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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东南亚公主请喝碗冬阴功汤吧

2021年03月12日 星期五 北京青年报

    ◎曹雪盟

    相比不够“儿童友好”的动画片《心灵奇旅》,童话风十足的《寻龙传说》可谓足够合家欢。一场奇幻的冒险、一名主人公的成长、一个真善美的主题,依旧是“升级打怪”的套路和可以预期的大团圆结局,迪士尼努力尝试玩出新花样,前提是足够安全和正确。

    《寻龙传说》让迪士尼的公主系列又加入了新成员。与其他公主形象相似,龙心公主拉雅也很惨:被朋友背叛,父亲被石化,肩负重任孤身寻找神龙。但与人们印象中的公主不同的是,拉雅戴的不是王冠是斗笠,拿的不是鲜花是佩剑,穿的不是长裙是披风,坐骑不是香车宝马而是如同穿山甲的宠物突突。她没有一副好歌喉,却有一身好功夫,她像侠客、像战士,唯独不太像公主。

    在“她时代”的浪潮里,迪士尼的公主形象也积极与时俱进。从金发碧眼向多种族、多肤色转变,从早期等待王子拯救的白雪公主、灰姑娘、睡美人,到《花木兰》里的巾帼英雄,再到《冰雪奇缘》里“不做别人的公主,要做自己的女王”的艾尔莎姐妹,“公主”一词逐渐回归了对身份本身的指称,公主们也逐渐摆脱这一“套子”的模式和规范,变得个性十足、形象鲜明。

    这一次,在展现女性独立、勇敢、自信的基础上,《寻龙传说》又向前迈进了一步。不仅没有为女主设置男性伴侣,也没有男性反派,故事中的另外两位主要角色——龙牙谷公主纳马丽和最后一条神龙希苏也是女性形象。而这三名女性角色还有一个共性——并不完美。

    拉雅对人心抱有极大的怀疑和不安,纳马丽冷酷自私、背叛朋友,就连神龙希苏也并非法力无边、所向披靡。但拉雅仍怀有心底的柔软,纳马丽亦拥有让世界变得更好的期待,而希苏则以她的善良与金子般可贵的内心让二人逐渐打开心扉,懂得信任的意义。

    最终,当神龙水晶成功复原,消灭黑魔,包括拉雅父亲在内的人都被复活,救回父亲这一行为让拉雅代表的女性成为拯救者。《寻龙传说》里,女性角色不仅不依靠男性摆脱困境、拯救自己,还凭借自己的智力和能力救世,并摆脱同性间撕扯争斗,于友谊的矛盾、碰撞、包容、接纳中完成自我成长和救赎。

    除了女性互助与王子退场,影片中作为配角的男性角色还增添了传统男性影视形象较少具备的特质。船长阿波是个小男孩,但烧得一手好菜,经营着船上餐馆;龙脊山的老藤五大三粗,却心细如发,是唯一一个发现小糯名字的人。他们的形象,巧合般呼应着近期被人们频频提及的南希·史密斯的诗句:“只要有一个女人/想弄懂汽车的构造而得不到帮助/定有一个男人/想享受烹饪的乐趣而得不到满足。”而那句借老藤之口说出的台词“你们还说我们男人粗心”,则如同在观众耳边敲响的钟声,大声宣告着迪士尼在提升女性地位与话语权、改变刻板印象上所做的努力。

    除了性别策略的讨巧,《寻龙传说》对地域文化问题的处理同样小心翼翼。有着鲜明东南亚风格的建筑,借鉴泰国、越南、柬埔寨等国特色的服饰,越南风的斗笠,基于亚洲武术的武打动作,菠萝蜜干、冬阴功汤等食物,源自泰国“突突车”的宠物名字……《寻龙传说》里的“龙佑之邦”带有鲜明的东南亚风情,拉雅也成为迪士尼第一位东南亚公主。

    为了精准呈现东南亚风情,电影特别成立了由来自东南亚的专家顾问组成的专属东南亚故事智囊团,主创在整个电影制作过程中与他们密切合作。此外,《寻龙传说》的配音演员几乎全部由亚裔担任,编剧和艺术指导中也有不少亚裔的身影。

    画面瑰丽奇幻,设定想象力十足,但即便随处充斥着东南亚元素,全片看下来也很难将《寻龙传说》精准定位于某一具体的国家、民族和文化。亚洲声音、亚洲面孔、亚洲风情,但这个亚洲却是似是而非的、悬置的亚洲。显然,迪士尼并不准备在影片中深入挖掘和呈现东南亚文化,或细致入微刻画东南亚国家人物的性格特点与心理特质,而是塑造出一个架空的东南亚国度,为这段冒险故事设计一个与此前不同的“外包装”。

    在《寻龙传说》里,迪士尼将“文化杂糅”运用得得心应手,而看似花哨绚丽的“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背后所传递的依然是西方文化的内核。在真人版《花木兰》遭遇失利之后,《寻龙传说》对影片文化背景、地域特色的模糊化处理更加求稳,放弃了“不可能完成的”创造与尝试,回归于“两张皮”的简单缝合成为安全选择。可以说,片中呈现的是一个作为整体的东南亚,也可以说只是个五光十色的“大杂烩”。它充满异域风情,吸引着猎奇目光的同时又一带而过,只留下整体感知而无具体认知,也就自然规避了不够真实准确的指摘。

    在影片构建的奇幻世界里,《寻龙传说》讲述的故事并不复杂,它用一场追寻之旅告诉人们,真正需要打败的并非幻影般的黑魔,而是人心中贪欲的幽灵,真正可以拯救世界的也并非神龙和水晶的法力,而是人与人之间的团结和信任。信任的主题与当今“后疫情时代”的世界和社会巧妙契合,分裂与团结、猜忌与信任、争斗与和解,童话故事在这一刻多了几分观照现实、切中脉搏的深意。

    但《寻龙传说》显然并非意在深挖内涵,相比于对信任的低幼化阐释、狂飙突进般重建信任的历程,闯关历险的刺激、格斗场景的精彩和配角萌宠的可爱更让人认可。在“童话故事”的范畴里,《寻龙传说》延续了迪士尼的工业化水准和精良制作,费尽心力既迎合市场又保持平衡,有笑有泪也老少皆宜。但也正因如此,它太过安全正确也太过轻飘飘落地,走出影院后你会想起些什么?答案或许是去喝一碗冬阴功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