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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过歉就两不相欠?停映真的“量刑过重”?

2021年01月08日 星期五 北京青年报
郭敬明
于 正

    ◎霍香正

    2020年最后一天,打开微信各种主题群,都在被“郭于道歉”刷屏。虽然此“郭于”非彼德云社的“郭于”,但是郭敬明为十几年前抄袭庄羽、于正为几年前抄袭琼瑶而道歉的姿态,居然很像相声一使一量的站位。

    12月31日零点,估计网友们大多进入梦乡,短小精干型的郭敬明率先使活:先是公开履行当年法院早就判决的道歉义务;再细说自己从二十出头到年近四十的心路历程,让道歉的迟到显得合乎情理;最后表态赔偿或者捐出被法律判定为侵权作品的全部所得。嘡嘡嘡有如贯口。

    即便减肥塑身相当成功,相比郭敬明,于正也还是要归为身沉性子慢的类型,倒正适合“捧”。等到整个2020年都要下班了,留给于正的时间不多了,他出来量活了:先道歉,再历数造成自己犯错而不道歉的诱因,原来竟是源于从小对长辈的崇拜敬仰和身体力行的学习——虽有点狗血,但倒也符合琼瑶作品“你听我解释”的常见套路,好在阿姨没有“我不听”;最后表态退出正担任导师的热门节目,继续创作。说完鞠躬下台。

    甭管怎么说,上百位编剧同行集体抵制在先,权威舆论出手痛批在后,最终顺利取得了被侵权方的谅解——迟来的正义,最终它还是来了。当然,市场以及政策是否谅解,那是另一回事。多年前法院判决的赔偿加道歉,终于补上了最后的烂尾,法律意义上,这场道歉之后,被告终于再不欠原告什么了。

    从此可以不相见,因为已经不相欠。真的是这样吗?

    “坑王”与“坑后”

    文学艺术界有个惯常的创作现象:给作品起个吸引眼球的头,再慢慢吊人胃口地深入,把人撩得心急火燎,但最终等作者自己把它填满,那可就不知猴年马月了。这一过程被形象地称为“挖坑”。郭敬明坚持“可以赔钱但决不道歉”的原则,把文艺作品乃至人生作品的创作大坑,足足留了近十五年之久。

    房地产开发有个原则:如果因资金链断裂等原因,这栋楼一时半会儿建不起来,要么干脆别破土动工,如果已经挖了坑,再凑合也得把地基填上——总之,千万不能留个大坑在那儿,因为这会殃及周边建筑的百年基业,轻则发生倾斜,重则不堪设想。

    但多年来,“我只相信胜者为王”、不怕“你说我年少轻狂”的“小郭坑王”,不是忘了有这坑,反而还把它当成景点精心打造起来。当年有大量怀着“小四抄但是比原作者好,没被小四抄谁知道原作者是谁”“你有本事也抄得这么好啊”想法的粉丝,入场券根本不愁卖。要真把坑填上、夯实地基、踏实经营,反而会因为“不酷”而作鸟兽散,无人问津了。

    等插上资本的翅膀,“坑王”索性在大坑里建起一站式乐园,比如《小时代》系列,就曾容留了无数迷惘又渴望认同、因现实中的糟心而更加向往被矫饰的光鲜生活的年轻心灵。正如现实中的深坑酒店无论条件如何即便天价仍一房难求,“小时代”成为全社会认同的定义特定人群的特定历史时期的词汇,这份成功已经不能简单地用赚得盆盈钵满来计算了。

    于正挖坑在后、而且挖得也小些,但绝不可因此就小看了这“坑后”。为了播放其包括侵权作品在内的编剧作品,芒果台不惜和有三十年交情的琼瑶阿姨掰了面;华人世界另一位最会讲故事的长辈金庸先生也不能幸免,全球金庸迷对各改编版本都是萝卜白菜各有所爱,可唯独对芒果台版本的意见空前一致,融入现代非主流三观,甚至由其支配核心走向的做法“能把金庸气死,活该被骂死”,而那上面分明刻着四个大字“编剧于正”。

    谁纵容了无底线?

    这分明是资本逐利的本性决定的。正如高中政治课本都会学到的,“资本害怕没有利润,或利润太少,就像自然界害怕真空一样。”分明是新面孔比老人还能吸引观众,尤其新观众,并带来不可估量的新市场,“一旦有适当的利润,资本就胆大起来。如果有10%的利润,它就保证到处被使用;有20%的利润,它就活跃起来;有50%的利润,它就铤而走险……”

    “烂片为王”一定程度上是“上帝”用脚投票决定的。而放眼全社会,又岂止编剧界,学术界一样有抄袭问题,身处娱乐圈更显眼。您爱骂就骂,照样有人看,咱和国足一样,都属于“越黑越红、越臭越香”的王致和型……

    纵容他们的不只是资本,更不只是读者和观众。2007年,郭敬明在从未加入地方作家协会的前提下,被破例推荐吸收进中国作家协会,推荐人的理由是可以促进(改善)作协加强和年轻作家、读者的联系。此时,据郭敬明《梦里花落知多少》抄袭庄羽《圈里圈外》一案判决下达、被告拒不履行道歉义务,才一年。

    这一“敕建”的金字招牌,似乎让人忘了这本来是座违章建筑。虽然小说《梦里花落知多少》被判决下架,但据此改编的同名电视剧却在一年后制作播出。值得注意的是,直到笔者写作此文时,爱奇艺等头部播放平台仍在播出此剧,片头还分明写着“根据郭敬明小说《梦里花落知多少》和庄羽小说《圈里圈外》改编”,爱奇艺的剧集官方介绍甚至还是二人“联合改编”。不知道十余年来,庄羽女士是否知悉自己“被联合”一事,又对此作何感想。

    惩罚矫枉过正?恐怕远远不够

    进入2021年,已经播出的于正任导师的几期《我就是演员》节目,在播出平台上蒸发,郭敬明编剧、导演的电影《晴雅集》在新年第一个工作日全线下架,甚至在有的购票平台上连影片介绍都杳如黄鹤,仿佛就没拍过这部片一样。

    对此,也有吃瓜群众表达了一定的同情:尽管我不是他俩的粉丝,但常言道,杀人不过头点地,歉也道了,这样的执行是否有些矫枉过正?更何况他俩一直以敬业著称,郭敬明的《晴雅集》比起之前的《爵迹》和《小时代》,确有可见的进步。

    这让人想到法治新闻中颇有戏剧性的逃犯,落网之时已经成了成功人士,有的甚至造福一方百姓;这又让人想起,一声行政令下,违章建筑灰飞烟灭。即便其中不乏可称艺术佳作者,既然生而原罪,该拆还得拆,没啥可说的。

    根据今年3月1日起施行的《〈刑法〉修正案(十一)》,在著作权领域,情节特别严重的侵权是要被判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的。郭敬明和于正当然不会成为冉·阿让,半点可能都没——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有活不下去,也更没有因为偷了一块面包被判刑十几年;他们完全可以选择别的人生道路,除了他们自己,没有人逼他们非得抄袭;当初为了利益梗着脖子不道歉是自己选的,为了最大限度保全既得利益、现在低头认错接受命运制裁也是咎由自取。而小大佬背后的资本大鳄,更不会往枪口上撞,为法治建设的新征程开路祭旗。

    许多人不认可郭敬明的道歉书,纠结于“如果庄羽女士不愿意接受,我会把这笔钱捐给公益慈善机构”,觉得他是在以加害者的身份道德绑架被侵权人,顺便抢占道德制高点。而有税务工作者更是指出,这至少可以争取到相当大的免税额度,还非常合法——当然,郭敬明也许只是诚恳弥补过失,并没想到或打算要这么做。

    相比之下,退出《我就是演员》、继续创作的于正要低调得多,但同样远算不得诚恳。诚然,本着“惩前毖后,治病救人”的原则,犯了错误不能一棍子打死。但以其所犯错误的性质,应该宣布退出的绝不仅是担任导师的某个节目,而是整个影视行业。如果参考体育领域同样性质的假球案对涉案者的处理——绝不能如一般违纪的停赛处理,起码也要度过以年为单位计算的禁业期。想想当年违背公序良俗,身为公众人物造成恶劣影响的陈冠希,可是宣布“无限期退出娱乐圈”的。再看看咎由自取的美国影帝级人物凯文·斯派西被“社会性死亡”的案例,就知道“回归潜心创作”,实在有得便宜卖乖之嫌。

    辞世不久的球王马拉多纳,枪击记者、私生子、吸毒……私生活领域什么罪孽都犯了,可以说就是个混蛋,为什么身后还能国旗加身,全球悼念,极尽哀荣?

    老马是混蛋不假,但他对足球运动所作出的贡献、给全世界球迷甚至普通人带来的快乐,足以让他被称为世界球王。更重要的是,这个混蛋仅限绿茵场外,他甚至不舍得伤害一个球迷,更不要说被他视为信仰的祖国荣誉,这个场外的恶人在绿茵场这片他的职场上,就是圣人。

    而有些被钉在职业体育领域的耻辱柱上者,往往场外并无什么劣迹,但习惯恶意犯规伤害对手身体,抑或赌球打假比赛,却是直接危及同行的饭碗和行业的生命线,因此最为人不齿。抄袭之于文学影视创作领域,与之性质同理。

    2020年过去了,我们一点也不怀念它。我们同样希望,这个纵容恶行、“烂片为王”的小时代,也一并随着去年年根儿的两场道歉一去不复返。虽然大环境的改变如同眼下的三九天,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但本世纪最冷的冬天,希望在这方面是个好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