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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08:人间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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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全国200多家定点医院开漫画展的小林

希望能用漫画抚慰人心

2020年03月31日 星期二 北京青年报
▲专门为此次疫情而编的《武汉一定赢》 纪念册受到医护人员的喜爱
▲小林漫画展 开进武汉方舱医院
▲小林为钟南山院士 送上一幅画像
▲援鄂医疗队队员挑选喜欢的漫画并合影留念

    摄影界书法最美的段子手;漫画界文笔最好的美食家;“小林漫画”开通以来几乎篇篇十万+;十几组疫情漫画阅读量过千万

    “街上的人很少,心里的人很多”“生活给你这么多磨难挫折,只因你本就是主角”“就算是有奇迹,也得花点时间”“吾乃世间远行客,幸得风雨同舟人”……

    疫情期间,这些暗含禅意的文字配上寥寥几笔简单的水墨漫画,张贴在武汉方舱医院和隔离病房的过道里,无数来往的患者和医护人员站在漫画前会心一笑,在疾病的阴霾下,至少那个时刻,他们觉得心灵稍微被治愈了。

    这些漫画的作者是小林,真名林帝浣,一位网红艺术家。他的“小林漫画”公众号从2017年开通以来,几乎篇篇都有十万+的阅读量。

    疫情期间,小林创作了上百幅相关作品,他还将自己的漫画展开到了全国两百多家新冠肺炎定点救治医院。最近他编了一本抗疫漫画纪念册,向前线医护人员和患者捐了四万本。他说,其实一直都是读者和粉丝在推动他为抗击疫情做一些事情。小林的漫画给人的感觉一直是抚慰人心,后疫情时代,心理疗愈任重而道远。小林说,虽然漫画治愈心理的作用是有限的,疫情后的心理创伤还需要针对性的专业治疗,但漫画总能给人带来一丝慰藉。

    是医护人员的需求

    促使他前线办展

    在疫情期间,小林漫画展出现在全国两百多家医院。谈到在前线医院办漫画展的契机,小林说,其实是医护人员的需求促使他去做这件事。“医护人员在前线的工作特别疲倦,特别是刚开始的时候,有医生和护士之前就关注我的漫画,他们觉得如果漫画能贴在医院的过道里,有一种鼓舞士气的作用。”于是他马上行动起来,从近期创作的漫画中挑选出来一部分寄到武汉的定点隔离医院,由他们自己张贴。之所以有了出书的打算,也是因为他从广东省支援湖北医疗队朋友那里听说,武汉的许多患者期盼有一本专门的漫画书,“患者有需求,我就立即响应。”小林说。

    本来就有大量粉丝基础的小林漫画在医院里彻底“火”了,小林每天都会收到患者和医护人员的反馈,“有人给我发信息说看哭了。”福建漳州医疗队护士洪桂兰在一篇抗疫日志中这样写道:“昨日小林老师寄来的漫画,成了舱里最热闹的一件事,大伙一起帮忙布置,一条条漫画走廊就成立了。”一位患者说要留张照片纪念一下,去看展之前不忘“拿起梳子整理下发型,看看衣服有没有整齐”。

    办展的医院从武汉扩展到全国,对于这些源源不断的办展需求,小林都尽量无条件满足,“我在公众号中公布了邮箱,有需要的都可以发邮件给我,也有的是通过微信群找到我,所有都是无偿,我亲自选作品、包物流寄过去。”他说:“只要对抗击疫情有帮助,我都会尽全力。”

    2月24日,小林在公众号里说“今天我去见了钟南山,今年最开心的一天”。钟南山团队所在的医院是广州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在此次疫情战斗中担任了重症救护和临床科研的重任,“医院提出申请想做展览,我就寄过去了,院方提议画一张钟南山院士的画像挂在他的办公室,就在安排下见了一面,并为他送出了一幅小画。在这幅画像的左边,小林的题字是:巍巍南山,殷其雷震,振振君子,殷其归哉。小林介绍说,题字来自诗经的《殷其雷》,他做了修改,意思是:你看那巍峨的南山,发出震动天地的雷声,正直坚定的君子啊,很开心你又回来了!“我觉得这段话比较适合钟南山院士,后来院士还给《武汉一定赢》纪念册题了字。”小林说起见院士的经历依然带着兴奋,他说作为一名学过医的人,他也是院士千万粉丝中的一员。

    漫画创作对他来说

    也是心理平复的过程

    1月23日,小林漫画公众号发布了第一篇疫情相关的推送——“武汉加油,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至今,小林漫画已经推出十几组关注疫情的系列作品,总阅读量过千万。这些漫画,有的将关注点放在医护人员,“哪有什么白衣天使,都是花季的小姐姐,奋力逆行在硝烟最前线”,2月14日,小林用这样的一幅漫画向奋战在一线的90后女孩“告白”;有的替患者说出了心里的痛——“爱是想触碰,却又收回手”;更多的漫画勾勒出了普通人在这场突如其来的疫情面前的众生相——“春节前许愿财源滚滚,目前实现了四分之三,圆滚滚”“马上就要复工了,一时没反应过来,我以前是干啥的来着?”……短短几句话,半吐槽,半鸡汤。

    小林说,对疫情信息的过多关注,让自己变得沮丧、消沉、压抑、焦虑甚至抑郁。疫情是要关注,但海量信息的涌入,加上种种谣言,会让人产生严重的共情伤害,这正是他在疫情期间不断创作的原因。他觉得,漫画会有一点心理学的作用,让人看了比较开心,就具备了一定的心理疗愈的功能。“让自己开心,让看漫画的人也开心,这是我觉得漫画能做到的事情。但靠漫画治愈心理是不现实的,必须有针对性的治疗。”

    小林毕业于中山大学临床医学系,所以他会相对比较了解医护人员的处境和他们心理上的需求。“一线医生:看到病人的氧气面罩,好想自己吸一口”,这幅漫画写出了很多医生的心声。他朋友圈里有很多医生,也从医护人员的讨论群了解到他们的感受,他会将这些真实的感受再艺术加工一下。小林觉得,面对疫情,不仅要关注患者,也要关注医务人员,他们的工作压力很大,也会有负面情绪,对他们的精神疏解非常重要。关于医护人员的需求,小林还画了一幅角度比较独特的漫画:老被你们夸,也是一种压力,以后请给我们对专业人士的基本尊重就足够了。这也来源于他对身边医护人员的了解,他觉得医生们更多需要的是日常尊重,如果把他们架到一个道德高地的话,也会让他们出现新的心理问题。

    日常生活也赐予他许多创作灵感,比如“出门买菜的爸爸:我女儿吵着要跟妈妈去买菜,妈妈说出去会有生命危险,女儿哭着说:让爸爸去吧!”这一幅画的创作就是他根据亲身经历加工而成的。虽然粉丝都觉得他的漫画有一种直抵人心的力量,但小林坦言,这些天宅在家他和大家一样也有郁闷,也会时常有负面情绪,但他会尽量将负能量隐藏起来,传达给大家正能量,他说:“其实画漫画和看漫画一样,漫画的创作对我来说也是心理平复的过程。”

    线条感的风格

    运用了外科手术刀式的笔法

    从2017年开始,小林在微信公众号上发表漫画作品,迅速风靡朋友圈,几乎篇篇十万+的阅读量,公众号基本保持日更,每次都呈现10张以上的漫画,很多人觉得这背后一定有一个团队在运作,对此,小林解释说:“公众号一直是小林一个人的业余时间在做,既没有团队,也没有助理,一直以来,这里的定位都是一个个人空间,没有商业化,因此拒了许许多多的请求和邀约,非常希望这是一个很单纯、看得舒服安心的公众号。”

    “立志做摄影界书法最美的段子手,漫画界文笔最好的美食家”,这是小林对自己的期许。有人称他为“全能玩咖”,有人称他为“多面手小林”,“半路出家”画漫画的小林本职工作是大学老师,在中山大学教新媒体营销和艺术学理论。出生于1975年的他,幼年酷爱画画,但家境贫寒,只得在业余时间边自学边画。之后,以全校第一的成绩考入中山大学临床医学系。谁料毕业后,他没穿过一天白大褂,他留校做过行政,又从事过IT业,后来做起了旅行摄影师、画漫画、写书法、出书,难得的是,业余选手出身的他,在每一领域都是一绝。

    2019年初,“玩”了一圈的小林又回归了“老本行”,被中山大学孙逸仙纪念医院聘为客座教授,负责筹建人文艺术治疗科。这是慢病医疗的一项新领域,国外已有不少深入探索和研究,目前中国尚未广泛开展。小林介绍说,有些疾病如乳腺问题会受到心理影响,而这项研究主要是针对乳腺癌早中期术后的患者,将艺术、哲学与心理学融合做心理疗愈,通过创作漫画、欣赏漫画等方式来帮助患者康复。本来按计划,今年春夏之际,这个项目就可以进入实质建设阶段,实行Ⅰ期实验。但受到疫情的影响,现在还处于筹备的阶段。

    对于自己的“弃医从文”,小林是这么说的:“因为我的性格比较天马行空,比较喜欢创造性的东西,但我不能用创造性的方式去治疗一个患者,那会是一个灾难。”虽然毕业后没有拿手术刀,但大学四年的学医经历潜移默化地为他的艺术创作提供了极大的帮助。小林说,他的书法和绘画也有一段漫长的平台期,因为一直找不到笔法。直到有一天,他想起了手术刀精准但用力时若有若无的感觉,于是把这种刀法用在了书法上面,又用在国画和漫画上面。于是便有了如今充满线条感的漫画风格,实际上运用了外科手术刀式的笔法。

    等一朵花开,

    需要很多的耐心和微笑

    小林漫画走的是古典水墨风,通常是用毛笔在宣纸上寥寥勾勒出一个人物或者场景,在画的下面配上看起来歪歪扭扭的一两句话。有人称之为“极简风”,小林自己的想法却是:“我不是美术科班出身,所以从画功上来说是比较烂的,但我花了很多时间去练字,我会从书法和中国水墨大写意画中寻找灵感,画到漫画中。我也比较懒,不喜欢画特别精细的东西,想赶紧把它画完,所以就画得比较简单。”至于那些虽然简短却句句“扎心”的文案,则有很多灵感来自于粉丝留言和朋友圈,“看到好玩的就把它加工提炼出来变得更艺术化一些。”

    小林说,尝试了很多,最终在水墨漫画中寻求到内心的平静,这源自他从小受到的中国文学的熏陶,初中读《全宋词》、大学啃《全唐诗》,有韵律感的长短句,尤其宋词,给了他很多营养。

    正是源于传统文化的滋养,早在2016年,小林就因一组“二十四节气”国画震惊联合国评委,“那组二十四节气图其实是2013年的作品,当时是为我的一本书所画的配图,文化部在申遗的时候觉得以中国水墨画的方式展示二十四节气更合适,所以我的作品就被选上了。”最终,助力中国节气文化成功申请世界非物质文化遗产。

    他还是《中国诗词大会》舞台背景绘制者,节目里那些杏花烟雨、大漠孤烟的美景“美醉了”无数观众。当时,节目组给出10 首诗句,请他创作10 幅画,其中几幅画是给选手的“看图猜诗”题目,考验的不光是作画功底,更是诗词涵养。他在两周内就全部完成,而且被节目组未加改动地全部取用。他说,创作的灵感一部分来源于多年旅途中的感受,另一部分则是他自己对诗词的理解。

    小林说,他的创作很多都是把国画、漫画和摄影融合起来,“它们都只是工具,不存在谁更重要的问题。我脑子里闪现一个想法,如果我觉得适合用照片的方式来表达,我就会去拍照,如果适合用画面或者好玩的方式呈现,我就会画漫画或国画,如果他需要逻辑性的东西,我可能去写一篇文章,把事情讲清楚。”

    很多粉丝想要模仿小林的漫画,对此,他说:“艺术本质是一种思考,我觉得最重要的是保持一种独立思考的能力。有独立思考,即使你画得再丑,大家也会喜欢;没有独立思考,即使你画得再漂亮,也是空洞的。照你自己喜欢的方式去画,风格会自然形成。”

    “等一朵花开,需要很多的耐心和微笑。”这是小林自己很喜欢的一句话。

    文/本报记者  陈品

    供图/小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