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青网首页 | 新闻 | 娱乐 | 体育 | 时尚 | 财经 | 青年 | 军事 | 社会 | 旅游 |
| 收藏本站 | 设为首页
C05:青舞台
上一版  下一版
  
C05:青舞台
 
上一版  下一版
前一天  后一天
电子版首页 > 第C05版:青舞台
下一篇

唐宋妙音在 名篇永相随

2020年01月10日 星期五 北京青年报
唐宋名篇音乐朗诵会

    ◎黄哲

    当我面对2020年1月3日晚,人民大会堂万人大礼堂舞台上,那群兴奋地背诵着蒙学名篇而有些上气不接下气的童声朗诵队时,果然再次想起了多年前那个翻遍整个西单图书大厦,都找不到一本《唐诗三百首》《宋词三百首》的下午。

    多年是多少年?20年。等着去大学报到的那个暑假,想到总算从题海里暂时解放、应该系统地加强些人文修养,那么先从浓缩中国文学智慧奇珍异宝的那顶灿灿王冠——唐诗宋词采撷起,必须顺理成章。却不想偌大的西单图书大厦古典文学区域,一下子竟找不到想要的。难道是现在的人不需要诗了?当然不是,而且恰恰相反,至今我还记得售货员阿姨的原话:都是几个月前那场“唐宋”闹的,库存的早就一勺烩,几次调货都跟不上。

    阿姨口中的“唐宋”,指的是并无先例可循、却在1999年早春横空出世的唐宋名篇音乐朗诵会(以下简称“唐宋”)。

    三个濮存昕

    没听过诗词朗诵会,还没听过背诗么,诗词朗诵怎么会有如此大的魅力?二十年前,因为这样的疑问,从跨过新世纪的门槛开始,“唐宋”的观众队伍里又多了一个懵懵懂懂的好奇者,继而是义无反顾的追随者。从孙道临、李默然、英若诚这些国宝级老人,到当年还堪称青壮的乔榛、濮存昕诸大家,“唐宋”的门票多少也是因为各位表演艺术家在舞台和影视方面的艺术造诣来背书。结果却惊奇地发现,他们的朗诵,居然比他们表演、配音的戏更过瘾。

    一方面,没有了“第四堵墙”,艺术家和观众零距离和高浓度地频繁交流和相互感应,因而生成一种吸引力和感染力。而更为超值的是,作为观众,发起对你交流和感应的对象是双料的存在——以濮存昕为例,假如是在生活中巧遇,那么和你交流的对象是濮存昕本人;如果是在首都剧场看他的戏,看到的是李白、秦二爷或寇流兰;唯独在诗词朗诵会的舞台上,在《琵琶行》“大珠小珠落玉盘”的几分钟内,青衫尽湿的既是白居易,同时又是并非以妆容、却是以灵魂再塑白居易的濮存昕。

    正因这一诠释和体验过程的绝无仅有,也只有在这样的演出上,无论新老观众才会跟着艺术家声情的节奏、以自己的方式默诵应和着耳熟能详的不朽名篇。但笔者还是走了一次神——那是当演绎《春江花月夜》的宋春丽吟诵出那句“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见长江送流水”时,我的脑海里冒出的却是已作古多年的孙道临先生。

    忘不了孙道临

    作为这一盛会和全新表现形式的发起人,没有他就没有滋养国人二十载的“唐宋”。身为“人艺长子”,濮存昕承认,朗诵诗词上的师父是孙道临,“孙老师叙事时那种缓缓道来,那种沉稳,那种于无声处听惊雷,我拿来就变成我的了。年轻人没听过孙老师的,就觉得我好,其实我是向他学的。”2007年孙道临逝世,濮存昕接过乃师的《琵琶行》,“必须拿起来、拿住。没说的,就像京剧讲究门派一样,我就是他的传人”。

    出身燕京大学哲学系的孙道临,自己也曾是位颇为高产的诗人。“年轻时我认为诗只宜于写在纸上、盘旋在心里,不宜大声朗诵,‘一说便俗’。”解放后和“文革”结束后,他本来是以普及和宣传为目的,开始频繁从事诗词朗诵之后,却发现“有些炽热而复杂的大时代感情,通过诗的朗诵传达出来。其浓度、力度和深度,往往不是一般语言所能企及的。诗,不再只是环流于心底的孤独的潜流,她插上了声音的翅膀,飞向听众,引起交叉共鸣和回响。她沟通千万人的心灵,共同融入一个时代的感情巨流之中”。(孙道临《我和朗诵》)

    两千多年前,子就曾经曰过:“小子何莫学夫诗?诗可以兴,可以观,可以群,可以怨。”而那个听起来唯一不那么正能量的“怨”,也许正是中国古典诗歌审美高级之所在。我们这个以含蓄著称的民族,高兴了“乐而不淫”,反过来哪怕痛彻心扉,表达也讲究“哀而不伤”。

    抗癌俱乐部

    多情自古伤离别,走过二十年悠悠岁月的“唐宋”也不例外。除了送走孙道临、李默然、英若诚三老,吕中等艺术家也在这些年中遭遇过与至亲的生离死别。如果老观众觉得近几年吕中担纲的《雨霖铃·寒蝉凄切》较之之前那些年更趋于炉火纯青,那你可以称得上是吕老师的知音。这位北京人艺第二代里的当家大青衣不讳言:“从前是从别人处理解这首词,如今却是心里含着泪朗诵的,因为我的先生刚走没有太长时间,他让我真正感受到这个离别。但这就是人,这就是人生。”这种无从选择却积极面对的“体验生活”,折射出艺术的伟大和艺术家的可敬之处。

    和吕中异曲同工的,是乔榛的经历。不少老观众都知道,“唐宋”阵容里有个“抗癌俱乐部”,艺术家们以自身经历和对艺术的追求相互鼓励、在艺术和人生道路共同精进,令人动容。而堪称其最者,正是数度直接与死神交锋并战而胜之的这位上译厂厂长。二十年来,从满头浓密黑发健步,到坐轮椅也要登台,再到可以拄拐自己行动,乔榛的《蜀道难》却几乎从未因身体状况的变化而在艺术水准上有什么波动。

    有一位诗友,也是顽强的抗癌者,在他看来“乔老爷挺到年近八旬却越来越好,一定是诗词朗诵成了他的精神支柱”。没有感同身受的笔者不敢置喙,但乔榛老师自己却坦言“正是《蜀道难》的乐观旷达,让我在一年年、一次次‘成为李白’的过程中胸襟豁达许多”。

    中国人传统修养的实现形式有四维:诗书礼乐。一体两面的诗、书相对容易实现,而乐的实现门槛较高,礼则不仅有具体的门槛、更是因抽象而难以把握。但“唐宋”作为一台诗词音乐朗诵会,形式同时满足了四维皆张。

    “高级定制”的音画

    郑小瑛最初欣然接下指挥这一音乐朗诵会重任的理由,就是“把音乐和诗歌结合到一起,这个创意很了不得!这个朗诵会的音乐不是一个背景音乐,而是融入到诗词中。做到了诗中有乐,乐里有诗”。更为难得的是,正如“唐宋”中《一剪梅·红藕香残》《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等名篇,迥异于邓丽君、王菲等耳熟能详的流行版本,且只能在“唐宋”听到——原来,上述作曲是叶小纲、赵季平、陆在易、张丽达等作曲家,针对每一诗词文本和朗诵者的声音量体裁衣的“高级定制”。

    每一处都要符规制、合礼仪,这也就达到了上述四维中最难把握的“礼”的要求。除了诗书乐之间的和谐,“唐宋”的其他细节,同样体现着对古人“彬彬有礼”和谐秩序之美的追求。配合每首朗诵作品的舞台景片,皆选自时代场合与诗词内容相符的古画;陆游《卜算子·咏梅》,请到越剧小生蔡浙飞以越调演绎,别出心裁却不得不服气是最佳载体;甚至同样一位朗诵者,诠释不同作者的不同作品,装束造型乃至色调,都要与文本达成高度和谐……

    就在“唐宋”北京场之前两天,享誉世界的新年“文艺节目”维也纳新年音乐会举行,她曾这样描述自己形式古老却长盛不衰的秘诀:“我们不膜拜灰烬,而是传递火炬”。不用当柠檬精,虽然不同民族在声音领域擅长的载体不同,但在实现“但愿人长久”的美好追求上,其实都是异曲同工。

    摄影/钱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