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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艺女青年学经商

2019年07月12日 星期五 北京青年报

    ◎金陵小岱

    当家方知油盐贵,从前我只觉得我妈经营公司有点抠门,但经营权到了自己手里,我比我妈还抠门

    我曾经对自己长大后的职业有无数种幻想,唯独没有想到的是有一天,我会成为一个商人。

    没错,我走上做生意这条道路,完全处于被迫,在此之前,我在杭州某知识产权代理公司当一个小白领,虽然没什么钱,但看上去挺美,高大上的江景办公楼,精致的职业套装,每天买上一杯星巴克,拎着小包,踩着高跟鞋“噔噔噔”地去上班。

    那是一段极为安逸的日子,至今我都会怀念,可是安逸的人生总是短暂的。

    在2016年的春天,我逃离自家公司足足一年之久,某天下班后,我接到了我爸电话,说我妈身体非常不好,医生认为很严重,当时我就慌了,心如刀绞,没过几天,我就辞职回到了南京。

    在做生意的前三月,公司是新的,品牌也是新的,我也算是职场新人,所以我常常眨着我这双并不大的眼睛看着客户,一脸懵懂,尤其是客户开口闭口地在说“几个点”的时候,我就更懵了……这还不算,我还干过一件更傻的事情,某次去住建委办事,一领导跟我说企业要投标,当时我脑海里出现的是上学时运动会的那种投标,压根没往生意上想,回去路上正好路过商场,兴冲冲地买了两套运动服,还很殷勤地送去给我妈:“国家现在真的是在大力倡导阳光体育,住建委领导说让我们企业去投标,我特意买了两套新衣服,我们俩一人一套,妈妈,你看看,像不像亲子装?”

    我妈像看智障一样地看了我一眼,但我是她拖下水的,她只能耐下性子告诉我,什么是投标。

    作为一文艺女青年,做生意以后,虽然没之前那么矫情了,但时不时脑子也会抽一下。

    某次跟一大客户谈生意,对方也只是问了句“你们公司产品质量怎么样”,也不知道刺激到哪根神经了,我在跟客户承诺产品质量有保障的时候,竟然动情地潸然泪下,大概是被自己产品经过层层检验而感动了?

    客户是个五大三粗的大叔,光头,还戴着粗粗的金项链,一看我这眼泪,立马说:“哎呀,随口问一句,签签签。我没说不签啊!这样吧,原来我要十万的货,你这么年轻做生意不容易,我这次拿十五万,以后有折扣想着点我。”

    至今,我这“哭”来的一单都是公司上下的笑谈,有时销售会逗我:“老板,我这单总是谈不拢,要不你去哭一场?”

    我们公司绝大多数员工都是民工出身,十三四岁就离开农村老家去城里打工,往往比我小很多的员工,社会阅历都要比我丰富,我原以为这些民工出身的安装维修工也跟那些钢筋砖头那般无趣,却不曾想,在他们看似粗糙的外表下,闪动着有趣的灵魂。我时常被他们逗得笑到腹肌颤抖,也会在他们听不进去道理时,一边哭一边吼,据说我们员工跟合作单位的一老板是这样描述我的:我们老板奶凶奶凶的,一生气,又是哭,又是吼,可好玩了!

    为此,小周还曾经跟我提出过:“老板,下次你再发火的时候,我给你开直播,你要什么滤镜就开什么滤镜,礼物打赏都归你,我保证你会红!”

    也不都是这样嘻嘻哈哈做生意,毕竟社会很复杂,去年我还被骗了一万六千块,为此我懊恼了很久。

    那段时间,我一上班就会想到这一万六千块,然后就会哭一场,倒不是多心疼钱,只觉得自己蠢,好在认识到自己蠢以后,静下心来,学着把被骗出去的钱,再赚回来。

    当家方知油盐贵,从前我只觉得我妈经营公司有点抠门,但经营权到了自己手里,我比我妈还抠门,我不再端着“知识分子的清高”,逐渐能够软下身段,跟地方周边的经销商谈代理,也愿意跟供应商还那块把两毛钱的成本。更燃的是,为了省下一个有职业资质证书的安装维修工一年的挂靠工资与社保,我竟然在去年下半年考了一张国家颁发的安装维修工五级资质证书,在考官诧异的表情下,我成功安装了灶具和热水器,并且得了75分。

    今年上半年,住建委要求企业起码要有四个以上的化工助理工程师在岗,挂靠好找,在岗难办,为了省用人成本,我这个高中化学没超过40分的学渣,竟然通过了笔试,目前证书在评审阶段,估计距离领证也八九不离十。

    那些原以为我是来闹着玩的客户们,跟我开的玩笑少了,渐渐地也开始认真地跟我讨论生意问题,因为我的努力,他们也看在眼里。

    写到此处,我正坐在办公室的电脑前,泪流满面,这一年半于我而言,艰难又快乐,如果有一天我妈忽然间给我自由,让我选择我原来想要的生活,我不再会离开,学做生意实在是一件令人上瘾的事情。同时也带领我走进了一个全新而又未知、复杂又有趣的商业社会里,让我遇到很多新奇的事,遇到很多有故事的人,还有被骗后的懊恼与很多事情的无可奈何,也正是因为这些悲喜交加,让我触碰到了生活真正的模样,也发现了自己的身上,还有更多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