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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处歌声间

2019年06月13日 星期四 北京青年报

    ◎毛羽丰

    不要沉睡你的心灵,永远张开好奇与发现的眼睛

    “轻轻敲醒沉睡的心灵,慢慢张开你的眼睛,看那忙碌的世界是否依然孤独地转个不停……”

    回家的路上,车内广播传来熟悉的歌声。《明天会更好》,一首很老的老歌,坐在后排的我,竟然瞬间湿了双眼……

    不禁又想起了去年那个奇妙的夏天,我带着教案和电脑,郑重其事地踏上了支教的旅程。虽然我在重庆白岩村希望小学的“任期”只有五天,孩子们恐怕早已忘记了我,但我忘不了他们。闭上眼睛,我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明媚的山村小学,趴在教室后排的桌子上补觉。炙热的空气被风扇搅动着拂过后背,一旁孩子们欢快的叫嚷朦朦胧胧。

    孩子们真的很可爱。我教英语,想给他们取英文名,他们会因为太长或发音不好听而缠着我换一个;他们会抓着蚂蚱、知了背在身后出其不意地在你眼前晃一下,然后嬉笑着跑开……

    记得第一次上课之前,我挨个儿问他们“喜不喜欢英语”,孩子们大都很实在:“不喜欢!”唯独一个臂膀黝黑的小男孩咧开小嘴,面面地说:“喜欢。”上课孩子们听得无聊时便开始聊天喊叫,这个男孩却听得津津有味。一堂课下来我满头大汗,他路过我:“老师你还在出汗,去催(吹)一催风扇!”我暗自惊奇,悄悄对着座位表查了一下他的名字,名字很普通,叫“李涛”,我当即决定放学后去他家家访。

    走在山间小路上,李涛告诉我他想当发明家,还问了我许多“深奥”的问题:“云为什么会飘在天上?”“玻璃是怎么做成的?”“人为什么看不见月球的背面?”“人类为什么从非洲起源?”他的“博闻”与对世界的好奇,让我对四年级的他更加刮目相看。

    烈日下,李涛步履轻盈,总是说很快就到了,可大汗淋漓的我分明走了很长的路。终于走到一个粗糙的水泥墙院子门口,李涛“到了”的话音未落,两条大黄狗便扑了出来,对着我狂吠。我本能地拔腿就跑。李涛制止了黄狗,叫住了我。屋内昏暗而破旧,顶部悬下的灯泡突兀地裸露着,连灯罩也没有,勉强照亮周围的摆设。屋里没有别人,“你爸爸妈妈呢?”“爸爸在县城打工,每天很晚才回来。妈妈一天和爸爸吵架走了,再也没回来。”他平静地说,像是在说别人家的事儿。说到每天都是自己上下学、自己弄吃的,也是一脸平静,仿佛一切本该如此。房间里也没什么课外书,我没找到他“博学”的原因,也许就是在别的同学嬉笑时,他却仍然认真听课吧。

    晚上,在满天星光下,我们和老校长聊天,得知方圆二十里只有这一所学校,完全是在爱心人士支持下建起来的。孩子们上下学没有交通工具,有的孩子要走两小时山路。学校不收学生一分钱,所有事务靠几位老师维持,一位老师要教好几门课。午饭也是老师和孩子们自己做,食材由孩子们自己背来。老校长说,正是全国有很多像我们这样的爱心人士来帮助他们,白岩小学才能越来越好,让更多的孩子有机会坐到教室里读书,所以她很感谢我们。

    夜深人静,我坐在空荡的教室里,抽出一张纸,给李涛郑重其事地写了一封信,信的结尾,我写道:“不要沉睡你的心灵,永远张开好奇与发现的眼睛。明天,一定会更好!”

    五天的最后一堂课是音乐课。孩子们会唱的歌不多,但有一首大家都会唱——《明天会更好》。

    “抬头寻找天空的翅膀,候鸟出现它的影迹。

    带来远处的饥荒、无情的战火依然存在的消息。”

    这首歌我之前并无过多的感触,孩子们也不一定理解歌词的意思,但被他们唱出来,就出现了一种神奇的力量。

    身处歌声间,泪下潸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