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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块露台万种夕阳

2019年06月13日 星期四 北京青年报

    ◎子聿

    总是觉得串儿店烤的不如我在露台上烤的好吃,大概是他们少了晚霞这道作料吧

    我们家这栋楼,没有南北通透的户型,东北、东南、西北、西南,四选一。十年前买房子的时候,听了许多人生的经验之谈,其中最多的是告诉我千万不要买西北朝向的,夏天西照日头,冬天北风呼啸。尤其是一位吃盐比我吃饭多的前辈,还说了句合辙押韵的谚语——有钱不住东厢房,夏天热,冬天凉。

    尽管我将这些好言相劝照单全收了,但最后我还是选了西北朝向的户型。因为这个户型的露台是朝西的,而我对夕阳,有数不尽的爱恋。

    九年前我们刚刚搬进新房的时候,我跟老公都是月休只有一两天小小上班族。每天朝霞红满天的时刻,我们在屋子里走马灯似的洗漱、早饭、换衣服,忙得就两个人还能偶尔撞个满怀。别说我家看不见朝霞,就是看得见,我们也没有时间和心情去欣赏那片美好。

    我不知道太阳一刻不停地转一天累不累,反正我在单位转了一天回到家时,真的是已经疲惫不堪了。

    幸好,家里有一片夕阳。

    它像个橘子一样挂在天边,透过客厅的窗子照进来,给屋里的一切都镀了一层橙红。闻起来,好像连沙发和电视机也有一股酸酸甜甜的味道。这味道,有让疲惫知难而退的本事。推开客厅与露台之间的门,夕阳又变成了一位经验丰富的推拿师,内功饶有力度,落掌却轻轻柔柔。暖暖地照在身上,只那么一小会儿,全身的筋骨就放松了下来。大师总是很吝惜自己的手艺,转瞬间,漫天的橙色就变成了绛红。夕阳收场了。悻悻地回头,眼前一亮,屋子里竟有满墙满地的玫瑰花。爱情的味道从门缝钻出来,围着我转,我不知道自己是站在三十一楼的露台上,还是真的飞了起来。在那段买不起那么多真玫瑰的日子,感谢夕阳为我制造浪漫。

    过了几年,工作稳定下来,闲暇的日子就多了些。我一闲,露台和夕阳就更忙了。

    听说,夏天时烤串儿和啤酒更配哦!我喜欢烤串儿,也喜欢啤酒,却不大喜欢大排档里的氛围。汽车尾气的味道与赤膊上阵的邻桌,总是会让我兴致骤减。我喜欢与老公两个人从中午就开始忙活,腌肉、穿串儿、收拾海鲜,然后等到日头斜坠在对面楼群的天台上时,在露台上支起炭火,亲手烤制我们的晚餐。偶尔和朋友出去聚餐,总是觉得串儿店烤的不如我在露台上烤的好吃,大概是他们少了晚霞这道作料吧。

    冬天的黄昏短得像兔子尾巴。北方的冬天,一半是雾,一半是雪,因此太阳是稀客。下午要为取暖提供能量,黑夜要为蕴藏提供时间,二者一合力,黄昏几乎就没了。夕阳就更显珍贵。记得有一次,大雪不知下了多久,但是跟晚餐一起停下来的,露台上落了厚厚一层。我突发兴致,想要堆个雪人,于是不顾严寒就在露台上开了工。堆着堆着,突然感觉有一道弱弱的红光射进来,朝西一看,夕阳像个腼腆的姑娘,露出半张羞红的脸。当时我是蹲着的,与夕阳之间隔着露台的护栏,我又觉得她像是被困在了冬天的牢笼里,急红了脸。

    我最喜的,还是春与秋。这样不冷不热的季节,露台最适合读书了。把折叠椅放到露台,脚下摆一个小方凳,再泡杯清茶放在手边,与一本闲书,度过最美妙的时光。晚风吹拂着斜阳,仿佛那片霞光也起了迷人的波浪,然后一浪一浪地涌过来,浸润着我的脚、腿、心,舒服极了。

    九年过去了,露台与夕阳早已成为我的挚友。今天我正式把它们介绍给大家,它们一个始终如一,一个风情万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