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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的变老是从味蕾开始的

2019年06月04日 星期二 北京青年报

    ◎camille

    突然,我们都沉默了,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用“蒸货”取代了火锅?

    我们部门同事之间关系特铁,这铁,都是靠一顿一顿的饭吃出来的!当年刚进公司时,前两周还老老实实地吃食堂,混了个脸熟后,就有前辈带上我们几个新人出去找食了。

    这才发现原来部门里除了正经严肃的工作群外,私下里还有个约饭群,只有进了那个群,才算是真正融入了同事中。从最初的MSN移师到后来的微信,这个群一直很热闹活跃,每天离午餐还有一个多小时,大家就热烈地讨论起中午去哪儿吃饭,虽说午餐时间紧张,我们只能在写字楼周边吃,但也掘地三尺挖掘出了不少特色美食。到了下午,离下班还有一个多钟头时,又呼朋引伴约起晚餐来,晚餐时间自由,选择余地多,更得好好斟酌筛选。在这个美食小江湖里浸淫得久了,我们每个同事心里都有本私房美食地图,说起哪家的重庆火锅最地道,哪家的焗生蚝最新鲜,哪家的烤羊腿是正宗清真,哪家的小龙虾最新鲜弹牙……一个个都是眉飞色舞如数家珍。

    现在回想起来,那真是味蕾、肠胃最肆意放纵的岁月,大家除了早饭各自草草敷衍或索性忽略以外,午餐、晚餐都是混在一起胡吃海喝,有时碰上加班,那还得加上一顿夜宵……除了同事之间的聚餐,我还有个吃货群,隔三差五大家就要约着去哪儿吃一顿,哪儿有新开的馆子,谁升职加薪或被老板骂了,谁新交了男女朋友或分手失恋了,没有什么事不是吃顿饭不能解决的,如果不能,那就再约一顿呗!

    每到下午两三点钟或晚上加班时,大家则很有默契地开始叫外卖点心来续命,咖啡奶茶来打鸡血了,嗯,不用问,必须升大杯啊。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原来一呼百应的饭局渐渐应者寥寥了。

    昨晚,Paul哥想攒个局吃火锅,在群里吆喝了好几声。群里很安静,沉寂了好长一会儿了,才有人陆续开始回应,居然大多数都是拒绝的。

    好不容易有人答应,是安东,说这周老婆出差了,大家好久没聚了,一起聚聚。不过又补充,火锅就算了,他们打算要二胎,戒辛辣刺激,要不去“蒸货”吧。

    听着安东眉飞色舞地推荐“蒸货”,突然,我们都沉默了。

    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用“蒸货”取代了火锅?

    戴茜年初体检查出胃溃疡,开始热衷于各种养生汤,什么养生壶电炖盅电炖锅,网购了一堆,猪肚莲子白果枸杞炖汤,能益脾胃助消化;老鸭太子参无花果蜜枣生姜,能健胃理肠益气……一道道养生菜谱,脱口而出。唐生说自打老婆怀孕后不得不自己学着做饭,现在再出去吃,居然感觉对外面的重口味不适应了,还是家里吃点清爽小菜乐胃。我深表赞同,跟着孩子的口味吃饭,好像口味越来越清淡了。原来一直叫着厨房是堕落成欧巴桑的万劫不复之源的文艺女青年杰西卡竟然迷上了做饭,还花大价钱去上烹饪课,每天不但自己做晚餐,甚至还带午餐便当;当年用早餐换得多睡十分钟的海伦,如今最重视的就是早餐了,宁愿早起半小时,给自己煮个白煮蛋,喝碗杂粮粥,这患了萎缩性胃炎的胃才觉得妥帖舒服;李生呢,一天雷打不动的两杯咖啡悄么声地换成了黑枸杞茶,捧个保温杯进进出出,这都什么形象啊,还要不要面子啊!李生顶着两只黑眼袋苦笑:“近来睡眠不好,老失眠,哪还敢喝咖啡!”

    这么一回忆,不觉悲从中来,原来一个人的变老,是从味蕾开始!开始拒绝重口味的调料,开始拒绝高油高盐高糖食物,开始喜欢上食材本身的味道,开始体会到了什么是“淡中有真味”……

    一个人的变老,是从我们的身体开始,戴茜的胃溃疡、海伦的萎缩性胃炎、李生的失眠症、我频繁发作的急性肠胃炎……

    嗯,还有,一个人的变老,是从我们对爱人、孩子、亲人、家庭……担负起自己的责任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