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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01:人间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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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丽萍 发愁的事儿挺多的 但一跳舞就都忘了

继成龙收藏的徽派民居后 大理白族古民居又落户安徽蚌埠古民居博览园

2019年05月29日 星期三 北京青年报

    从云南白族的山水村落间走出来的舞蹈家杨丽萍这几年开始在为白族民居的日渐衰落而担忧,在她家乡,那些拥有照壁门楼、白墙青瓦、流檐飞阁的老房子正在变得破败,让杨丽萍觉得必须做些什么。恰在此时, 安徽蚌埠古民居博览园找到杨丽萍提出抢救收藏并将修复重建一批白族民居时,杨丽萍欣然同意,她将与安徽蚌埠古民居博览园一起打造风情独特的“杨丽萍艺术岛”,并将自己的舞蹈创作融入岛上的白族建筑群落之中。

    一向“神秘高冷”的杨丽萍日前现身“白族民居园筹建启动仪式”并接受了北京青年报记者的采访。年已六旬的杨丽萍依旧有着舞者的纤瘦身材,有着让人赞叹的年轻容颜,不过,杨丽萍说自己并不神秘,只是于她而言,与这个世界沟通的最好方式是舞蹈而非语言。

    至于人们艳羡的“冻龄”,杨丽萍认为人的身体不是神,一定会衰老,而不衰老的是精神,这种精神是需要传承的,所以,杨丽萍不仅在舞台上去演绎着万物之灵,也要把白族古民居的精髓底蕴保存下去,那里面有她的童年记忆,也有众多的传奇故事。所以,尽管杨丽萍知道古建修复的难度很大,但她却毫不犹疑地加入进来,“确实很难,而且不会是短时间可以做完的,但还是尽力而为,能做多少是多少。”

    感叹缘分奇妙,创作了《十面埋伏》,

    如今在蚌埠不但有大理白族古居,还要驻场演出《十面埋伏》

    去年,成龙将自己精心收藏的徽派民居建筑群——两栋古民居、一栋凉亭、一栋戏台细心地拆分,装上集装箱运抵位于安徽蚌埠龙子湖畔的古民居博览园,并在园区启动“大美中国·成龙岛”,安徽蚌埠古民居博览园由此知名度倍涨。

    古民居博览园可谓是从推土机下抢救保护了大批散落各地、濒临毁灭的古民居,这里对于古建筑实行整体性的抢修复建,不光是保留老房子的木结构,甚至一砖一瓦都要复原保留。

    博览园规划建设范围5000亩,山环水抱,生态优美,将集中抢救复建来自不同地区、不同年代的450栋古民居,是目前在建的中国规模最大、建筑类型最多的古民居文化旅游景区。

    如今,来自云南大理的白族古民居也将落户这里,对此,杨丽萍表示:“白族的古民居能在另一个地方重建,是一件非常奇异的事情。我非常支持古民居的建设,他们在云南抢救下来一批白族的古民居,我觉得这是一件十分美好的事情,我作为白族人也觉得特别感动。”

    在“杨丽萍艺术岛”上,将有十多栋是来自杨丽萍家乡大理的白族民居,其中多为清代中晚期的白族老房子,有典型的“三坊一照壁”、“四合五天井”等。虽然因年代久远,风雨侵蚀,被抢救下来的白族民居已非常破旧残缺,但粉墙画壁、雕花门楼、木格门窗、转角落雀台却风韵犹存,在博览园的仓库中,由能工巧匠按照“以旧修旧”的原则进行一点点的补救,再按照编号的榫卯结构重新搭建,就会焕发出新的生机。

    而这种缘分说起来也很奇妙。2015年,杨丽萍亲任编导,并邀请奥斯卡“最佳美术设计”奖得主叶锦添任服装设计,著名导演田沁鑫任戏剧顾问,将历史上著名的“楚汉相争”故事,创作成了实验性舞剧《十面埋伏》,其中嫁接了京剧,还在剧中充分运用剪纸、皮影、琵琶、反串等中国艺术元素和艺术手段,充满了实验色彩和现代意识。舞剧在上海国际艺术节展演时,受到专家和观众热烈好评,备受国际演艺经纪人青睐。

    《十面埋伏》中霸王别姬的故事,即发生在蚌埠固镇垓下古战场。

    如今,古战场与白族古民居将跨越时空,藉由杨丽萍的创作串接在一起。据悉,“杨丽萍艺术岛”上将规划建设一座富有特色的“杨丽萍剧场”,杨丽萍的舞剧《十面埋伏》将改编成驻场演出的版本,一方面适合园区的环境特色,另一方面还会考虑添加被誉为“东方芭蕾”的花鼓灯等本地元素,并同蚌埠的安徽花鼓灯歌舞剧院等文艺团体密切合作,使发生在蚌埠的“霸王别姬”的千古传奇,更接“地气”。

    杨丽萍说:“《十面埋伏》就是发生在垓下的故事,能在它真正的发源地演出,让人们感受这段历史,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情,不过,我的难题是,如何让所有的元素保留各自的鲜活,再流畅地融为一体。”

    建筑是“活着”的博物馆,修复重建的白族民居,

    将按照“老房子、新功能”的要求进行“活化”

    作为一名白族人,杨丽萍对白族民居有着很深厚的感情,她说:“白族传统民居已经有上千年历史了,特别科学,建筑是根据当地‘风、花、雪、月’的地理环境和我们的生活习俗来设计的,民居的墙上还画了很多神话传说,各种细节都有很多讲究,代表了一种美学,但是,现在的情况让人很痛心,一些老房子被拆掉了,代之以经济便捷的瓷砖房。我小时候见到的村落间重重叠叠、炊烟袅袅的生活情景也消逝了。所以,我非常感激博览园能够把我们这些拆掉了的民居重建和呈现出来,这是特别大的功德。”

    杨丽萍表示,建筑就是“活着”的博物馆,家乡白族的部分老建筑正面临拆除的窘境,如果不是安徽蚌埠此地有机会重建,那些充满历史价值的建筑可能再也不复存在,“建筑也是一种艺术,不论是安徽的建筑还是云南的建筑都涵盖了历史和文化。如今能让老建筑重新焕发活力,我愿意出一份力。”

    在抢救这批宝贵的白族民居时,古民居博览园创始人马国湘十分重视挖掘老宅的文化内涵,派出团队,通过采访采风,记录、拍摄了不少珍贵资料,特别是采风团队还抢拍到一户白族人家在自家老宅拆迁前夕做最后告别的生动场景。

    这是大理鹤庆的一户张姓白族人家。当年气势宏伟的“三坊一照壁”,只剩下三开间主屋。精美的檐枋窗棂,残存的转角落雀台,宽敞的庭院,依稀透露着昔日的辉煌。张家耕读传家,人才辈出,往事历历,在乡里民间传为佳话。耄耋之年的屋主张老伯,面对即将拆迁的老宅,曾经伤感而又无奈。当获悉老宅将被抢救保存、易地重建时,老人感到意外而又惊喜。张家用什么方式告别即将拆迁远去的老宅呢?“良缘一世同地久,佳偶百年共天长。”张老伯的孙子,在老宅拆迁的前夕,喜结良缘。张家用年轻一代的幸福,向老宅做最后的告别。当天,老宅庭院内,张灯结彩,村民们纷纷前来祝贺吃喜酒。晚上,身着鲜艳民族服装的村民表演队,载歌载舞,祝福美丽的新娘新郎;也祝福乡愁绵绵的张家老宅,即将踏上从苍山洱海到龙子湖畔的漫长旅程。这令人动容的一幕,也将通过视频和情景再现等艺术手段在艺术岛上重现。

    据悉,“杨丽萍艺术岛”选址位于古民居博览园5号岛,规划建设用地16亩,规划建筑面积6000平方米,将于2021年全部竣工。

    这些修复重建的白族民居,将按照“老房子、新功能”的要求进行“活化”,创新使用功能。其中包括杨丽萍舞蹈艺术展示馆,将通过图片、影像、实物等展示杨丽萍的艺术人生,还有杨丽萍精品酒店、民宿,特色餐厅、茶舍等服务设施。艺术岛的绿化景观也将进行整体设计,打造成富有个性特色的生态花园。

    前辈要有“慧眼”

    挑选项目也有失误的时候

    现在,杨丽萍身兼制作人、编舞等等多个身份,成立舞蹈团培养新人,原本可以“退休”享受生活的她却为了团队一直忙碌不休,编导各类大型舞蹈。谈及此,杨丽萍说“传承”是少数民族的传统,非常正常,“我奶奶跳的舞蹈,教给我要传下去,我也要把自己的舞蹈传下去,这是我们的习俗。从《云南映象》开始,我们做了10个大型舞蹈,像《十面埋伏》《藏迷》等,也做了很多尝试,《十面埋伏》实验性很强,在传统舞蹈的基础上体现人性。我没学过舞蹈的编导,但是只要你挖掘学习总会找到规律,就像建筑,都有基本的架构,然后你赋予它有骨有肉有血,注入感情。”

    杨丽萍坦承培养新人需要“慧眼”,要能发现他们的长处,例如,她并没有让小彩旗跳《孔雀舞》,例如她让胡沈员在《十面埋伏》中反串虞姬:“坦率说跳舞真的需要天赋,彩旗的转圈就是天赋而不是练出来的,她练也不一定练得出来。胡沈员的身体软得像面条,演虞姬就特别合适。作为前辈,要能发现人们的天赋,不要浪费上天给他的,不要对他们的长处视而不见。所谓‘点石成金’,真的需要你的指点。当然,对于天赋也是需要恰当的运用,而不是炫技。像彩旗的转圈,不是为了炫耀她多么能转,而是要表达出一种时间的感觉。”

    杨丽萍说自己不排斥商业,商业演出也需要按照市场规律,因为这毕竟不是在自娱自乐,“人们的精神也是需要分享的,所以,演出市场也需要带给人们精神享受的作品。另一方面,舞者也要吃饭,就像我们小时候在家里,也是先种地,再歌舞,辛勤的劳动后,以唱歌跳舞来庆祝收获。”

    杨丽萍称赞团里的年轻演员们非常纯粹,欲望很少,“像扮演刘邦的大朱,进排练室就跳,吃个面包喝个矿泉水靠在墙角就很满足。”

    “杨丽萍”是个金字招牌,可是在市场竞争中,杨丽萍也同样难免有焦虑的时候,“发愁的事情还是挺多的”,她坦言现在做市场更难,因为同质化严重,剧院多、演出多,竞争很激烈 ,“挺难的”。

    不过话音刚落,杨丽萍的表情又很快变轻松了,“就面对现实吧,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虽然外界看着杨丽萍推出的舞蹈都大获成功,但她说其实选失误的项目也有,为此她笑说:“心肠太好了不行,经常说三顾茅庐,找我时诚意十足,然后我就答应了,结果对方资金链断了,我都是贴钱自己做,有的演出服装都是我买的。唉,天蝎座,去了就当成自己的事了,一认真就坏了。”

    不过,杨丽萍有她的“舞神”护佑着,无论现实多难多累,她只要一跳舞,就都过去了。

    人的身体不是神,一定会衰老,不衰老的是精神

    杨丽萍毫不讳言自己是天生的舞者,她的舞蹈宛若一个传递着天地自然生息的神秘使者,轻盈的身影流泻出丝丝入扣的生命律动,“跳舞对我们白族来说简直就如空气一样正常,我们村里有很多人跳舞,其中就包括好几个丽萍,大丽萍、中丽萍、小丽萍,我就是那个跳得最好的小丽萍。”

    舞蹈对于杨丽萍而言,不是登台表演,而是她的生活方式,“我一直都说自己不是职业舞者,我是白族人,跳舞本来就不是我们的职业,跳舞是我们的一种需要,是我们的有感而发。舞蹈是无所不在的,不光是在舞台上,也在日常的生活中。我的生命从来没有离开过舞蹈。”

    每天跳舞,是杨丽萍必做的事情,而一只蝴蝶,一只孔雀,都是她的老师,是她眼中的“舞蹈大师”。

    因此,所谓的努力、坚持、吃苦等等,杨丽萍认为都与她无关,相反,不让她跳舞,才会令她痛苦。“我这个人挺懒的,对什么都没有执念,除了舞蹈。平时喜欢喝茶,种花看花做好吃的,风花雪月地活着多好。可是,在人家需要我的时候,该帮就要帮。我的天赋得来不易,老天爷既然让我有这个天赋,我就不能浪费,而且要布施。”

    杨丽萍的“自律”十分著名,包括她为了保持状态而对自己饮食的要求,对此,杨丽萍表示,其实自律很简单,就是一种觉悟智慧,明白事情真相,“比如说我知道我当不了银行家,这就是一种自律。比如我1986年跳《雀之灵》是按自己风格,我知道自己没接受过芭蕾训练,我就不用腿,而用自己擅长的手臂,这就是自律。你要了解自己、要求自己,知道这个度,跳舞也是度,不能乱跳。”此外,杨丽萍说精神上也要自律,要让自己随时在精神上回归最美好的状态,“因为肉体是很脆弱的,它终究会消逝。”

    很多人心中,杨丽萍几乎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杨丽萍笑了,“可能大家都觉得公众人物高冷神秘,其实我们都是普通人,都有蛀牙,都有头疼脑热的时候,都有喜怒悲哀,我们都需要完善自己,而不是造神。不要觉得神就是不吃不喝,‘佛’代表着智慧觉醒,不是神,可是很多人认为佛就是神,于是去拜佛,为自己的私利求取。”

    同样,再漂亮的容颜也难敌岁月,杨丽萍说自己对于衰老已经准备好了,“我不恐惧,不神话自己,希望你们也不要神话我。盛极而衰,这是一个自然规律,人的身体不是神,一定会衰老,不衰老的是精神。”

    杨丽萍说外界没有必要远远地眺望她,而是要从自然的、生活的角度去理解她,“虽然在艺术上,我追求超然、超脱,但是,并没有远离人间和人性,只不过,我更愿意体味自然,与万物之灵融为一体,比如,孔雀就是自然界的动物,平时我也喜欢种花、种草,生活得非常美好。寻找来自内心的律动是我喜欢的生活状态。” 

    文/本报记者  张嘉  供图/雪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