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青网首页 | 新闻 | 娱乐 | 体育 | 时尚 | 财经 | 青年 | 军事 | 社会 | 旅游 |
| 收藏本站 | 设为首页
C08:艺齐赏
上一版
C08:艺齐赏
 
上一版
前一天  后一天
电子版首页 > 第C08版:艺齐赏

叛逆的勇气和他的画作一样金光闪闪

2019年05月24日 星期五 北京青年报
《吻》
《尤吉尼亚·普利玛维斯的肖像》
《姐妹》
《海伦·克里姆特的肖像》
《婴儿》
《医学》
《穿白色衣服的女人》
古斯塔夫·克里姆特

    ◎杨欣欣 王小枫

    展览:古斯塔夫·克里姆特——维也纳与日本1900

    时间:2019.4.23-2019.7.10

    地点:日本东京都美术馆

    暮春,东京的热闹早就开始了。几场春雨、几度春风,平成最后的樱花大多已落下。“飘零的樱花,残留在树枝上的樱花,也终归是飘零的樱花。”虽然看樱花的热闹慢慢褪去,看艺术的热闹已然升温。时逢日本与奥地利建交150周年、艺术家古斯塔夫·克里姆特逝世100周年,日本东京都美术馆举办了大型回顾展“古斯塔夫·克里姆特——维也纳与日本1900”。

    展览共分为八个叙事章节,分别为克里姆特和他的家庭、克里姆特的求学时代和他早期所做的剧场装饰、克里姆特的女人和孩子们、1900年左右的维也纳和日本、维也纳分离派、风景画、肖像画和生命的圆环。既展出了克里姆特早期的自然主义风格作品,还展示了维也纳分离派成立后,克里姆特在“黄金样式”时代创作的代表作品,并复制还原了1902年克里姆特绘制的高约两米、长约34米、三面环绕的大型壁画《贝多芬饰带》。油画作品共计25幅,是迄今为止,日本历史上展出最多的一次。

    对克里姆特与日本艺术的关系的探讨也为此次展览增色不少。展览展示克里姆特曾认真研读过的《日本美术史》《东洋美术史纲》等,以及克里姆特的油画作品《房间里的日本少女》和受浮世绘美人画影响创作的《姐妹》等。这些不仅可以直观地了解克里姆特与日本艺术之间的连接,也进一步启发我们思考克里姆特与中国传统艺术的关系。

    皇帝给“好评” 接订单实现“财务自由”

    说到克里姆特,他的作品《吻》最知名。画中央,被金色华服包裹的男女紧紧相拥,男人的脸庞处于被遮蔽的状态,女人双膝跪地,在男人的怀里倾斜着头,闭着双眼,神情放松而享受,似乎沉浸在爱欲和喜悦之中。画的背景是金粉涂层,华服上贴着黄金箔片,几何图案的条块装饰像是从马赛克镶嵌中汲取了灵感。奢华的黄金色调、丰富的几何图案装饰和花卉纹样、亲密的男女等题材都使克里姆特的绘画特征鲜明,让人过目不忘。

    而这位19世纪末20世纪初维也纳分离派的引领者、象征主义艺术大师,在艺术史上有着复杂的评价,他的作品因标新立异受到热烈追捧,被埃贡·席勒视为英雄,更受到过猛烈抨击,被指责为色情、艳俗、奢靡。他曾说:“我确信我不是一个很有意思的人……我并不擅长言谈或者写作……任何想了解我的人,应该去看看我的画,然后尝试通过它们来了解我是谁,我想要什么……”

    1862年7月14日,克里姆特出生在离维也纳不远的布姆加通。克里姆特的父亲是一位波西米亚裔金饰雕刻师,母亲一直梦想成为音乐家。八岁时,克里姆特随家人移居维也纳,14岁时开始进入维也纳工艺美术学院学习工艺美术。他十分勤奋,经常在维也纳的艺术博物馆里一待就是好几个小时,研究精美的古董花瓶和其他珍宝并临摹名作。

    1869年,出生于德国的历史主义画家汉斯·马卡特应皇帝弗朗兹·约瑟夫一世的邀请来到维也纳,成了当时维也纳艺术界的宠儿。他把上流阶层的女性以及当红女星的肖像描绘得充满热情而奢华。1879年,汉斯·马卡特成功地完成了皇帝夫妇银婚典礼庆祝游行总导演这一光荣的任务,使他的名声坚不可摧。他所做的一切都使年轻的克里姆特深受影响,发现自己可以借由古典题材进行探索,比如希腊诸神和神话人物的考验和磨难。这为克里姆特早期的历史题材绘画创作提供了重要支撑。

    在校时,克里姆特和他的兄弟恩斯特、好友弗朗兹·马奇组成了一个创作团体,接一些剧院和其他公共建筑的装饰画、壁画等的委托项目。1888年,维也纳市议会委托克里姆特和马奇用绘画记录下即将拆除的城堡剧院内部的情形。克里姆特以油画《城堡剧院的观众席》生动地描绘了观众席上100多位贵族和富裕阶层市民欣赏演出的情形,获得了皇帝的高度评价,并被授予了皇帝奖。

    这一时期的克里姆特接到的装饰工作和肖像画的订单源源不断,这些订单使克里姆特收获了声名、逐步实现了财富上的自由,但也愈发让他感到束缚。

    反叛先锋 与保守势力“正面刚”

    19世纪末的维也纳弥漫着波西米亚风情,充满了颓废和艺术实验。年轻的艺术家和知识分子如建筑师奥托·瓦格纳、作曲家马勒和勋伯格以及精神分析学家弗洛伊德等活跃在维也纳的文化空间,克里姆特也不可避免地被前卫的思想所感染,一颗特立独行的心越发萌动。

    1897年,以克里姆特、克罗曼·莫泽等为首的约20名艺术家成了维也纳分离派。他们当中有画家、建筑师,还有设计师。克里姆特被选为该团体的首任会长,1905年离开。但即使在克里姆特离开“分离派”后,他在维也纳艺术界的影响力也丝毫未受影响。

    分离派成立的主要目的是反抗内向保守的维也纳艺术家协会,举办独立于美术市场的展览会以及加深和其他国家艺术家的交流。分离派并未遵循某种特定的风格,但有着一致的目标:自由展出他们的作品,不必受制于传统的艺术权威。建筑师约瑟夫·马里亚·奥尔布里希设计了专门用于举办分离派展览的展馆。分离派的口号“给每个时代以相应的艺术,给艺术以自由”被镌刻在展馆大门的上方,至今夺目。1898年-1905年间,维也纳分离派组织了23场展览,除了展出维也纳分离派成员的作品,还邀请了多名来自不同国家的现代主义艺术家、设计师,如塞尚、凡·高、莫奈、罗丹等。这些展览令维也纳耳目一新。

    维也纳分离派被认为是新艺术运动的分支。新艺术运动和装饰风格紧密相关,最初发源于法国,对欧洲和美国都产生了广泛的影响,也几乎影响到从绘画、建筑、平面设计等每一种艺术门类。平面印刷是分离派用于通知和宣传的重要方式,从1898年1月起,他们开始发行自主创办的杂志《圣春》。封面设计、报道、插图、海报等各类印刷品都是他们施展才华的媒介。他们制作的海报在文字设计、画面布局、插画等方面都树立了新的视觉样貌。

    本次展览中展出的克里姆特为第一届分离派展览所作的海报,描绘了在雅典娜女神的庇护下,英雄提修斯打退怪物米诺托的希腊神话场景。代表智慧和艺术的女神雅典娜被分离派奉为他们自由地进行艺术活动的守护神,克里姆特也曾绘制多幅以雅典娜为主题的作品。有趣的是,克里姆特提交的第一稿方案因被认为对提修斯下半身的描绘有伤风化,后来加上了树干进行遮挡。

    展览中,克里姆特1899年的作品《真相》是宣扬其新的艺术立场的力作。一个裸女举起真相的镜子,一条象征虚伪的蛇死在她的脚下。画作上方一段镀金的文字直白而锋利:“如果你的行为和艺术不能取悦所有人,那就只取悦一小部分人吧。取悦大多数人是媚俗。”这是席勒的名言。艺术评论家凯斯·庞德曾写道:“克里姆特1899年的作品《真相》以宣战般的笔触表达了他的艺术新立场。”

    艺术史学家伊恩·扎切曾这样描述克里姆特带来的争议:“他(克里姆特)受委托为维也纳大学所创作的两幅颇具争议的作品《哲学》和《医学》(约1900年)初次展出时,引发了一场抗议风暴,因为两幅作品被认为是在公然宣扬色情淫秽。1902年,他的《贝多芬饰带》展出,激起的舆情反应也同样激烈。克里姆特本已做出最坏的打算:此作只是暂时用以挑战维也纳的陈腐审美观念,至多展后被销毁而已。不过虽然有些评论家谴责此作是‘借用了绘画艺术形式的色情’,但另有些声音则呼吁保护此画。”

    1894年,克里姆特和马奇接到委派,为维也纳大学礼堂绘制一系列的天顶壁画,其中《哲学》《医学》和《法学》由克里姆特来完成。克里姆特前后花费了10年的心血,但结果却是如潮的批评之声。被哲学家、医学家和法学家预想的神圣、伟大和公平正义在克里姆特的笔下是极具官能煽动性的裸体、交配的男女、死神、受难的老人……据说当时有二十余位帝国国会议员和八十多名大学教授对这三幅壁画提出了联名抗议。1905年,克里姆特决定辞去壁画的创作任务,退回了维也纳大学支付的定金,买回了自己的画作,在报纸上公然宣称“拒绝国家资助、拒绝审查,我就是我一个人!”

    从此他也再未接受过官方的任何委托。这三件命途多舛的壁画最终消失在了1945年纳粹的战火中,如今我们只能见到草稿和黑白照片。

    但令人惊喜的是,克里姆特的壁画《贝多芬饰带》得以在展览现场“重现”。在等大复制的三面环绕的展厅里,贝多芬的“命运交响”深沉流动,仿佛将我们带回到了1902年的维也纳。当年《贝多芬饰带》既是为维也纳分离派以纪念天才音乐家贝多芬而举办的展览而做,也是维也纳分离派展馆的一部分。这场展览,艺术家以不同形式致敬贝多芬和他的音乐,而这件绘画作品对贝多芬《第九交响曲》的诠释令人叹服。当罗丹参观这件作品时,称赞道:“如此悲怆又如此神圣。”壁画中呈现人类对疾病、疯癫、邪恶的对抗,最终在艺术和诗歌中获得极乐。壁画最后一部分吟唱的天使和热切拥抱的爱人,是对最后一乐章《欢乐颂》的呼应。这件长达34米的大型作品完美地融合了克里姆特绘画中驾轻就熟的象征性和装饰性。克里姆特运用沥粉、贴金箔、镶嵌螺钡、贴羽毛等特殊的技巧体现出其独特的装饰趣味,而辉煌绚丽的色彩与或妩媚妖娆、或扭曲颓废或惊恐失态的人体,交织建构着浓郁的感伤和遥远的神秘。

    画了很多女人 各种各样的女人

    克里姆特于1901年创作的《朱迪斯Ⅰ》和1905年创作的《女人的三个阶段》是此次展览不得不提的两件重量级作品。

    克里姆特共创作过两件以朱迪斯命名的作品。在《圣经·旧约》中,朱迪斯是一位年轻貌美的寡妇,为了帮助犹太人击败敌军拯救国家,她成功地色诱了亚述将军霍洛芬尼斯,趁其熟睡时和女仆一起割下了他的头颅,并以此成为了英雄。自古典时代开始,不乏画家对这位勇敢智慧的女英雄的描绘和颂扬。但克里姆特笔下的朱迪斯有些不一样。在《朱迪斯Ⅰ》中,朱迪斯身披金色的长袍,袒露着前胸,眼睛微闭,嘴巴微张,眼神迷离,充满诱惑,似乎沉浸在欢愉之中,而画面的左下方,她的右手正扶在一个男性的头颅上,这正是她割下的霍洛芬尼斯的头颅。如果不仔细观察,视线很容易被大面积黄金装饰的画面主体所吸引,但是当定睛观察只露出一半的头颅时很难不倒吸一口凉气,而这个美艳骄傲的女人也瞬间变成了致命的蛇蝎美人。这就是克里姆特创造的不一样的朱迪斯。

    而在《女人的三个阶段》中,克里姆特描绘了纯洁脆弱的女婴、美丽动人的少妇、垂垂老矣的老妪,她们呈现了女人一生的三个阶段,是无法改写的命运,是生命周而复始的圆环。克里姆特一生未娶,却从没有缺少过情妇,而且大多是克里姆特绘画的模特,她们还为克里姆特生下14个孩子。

    克里姆特曾直言他对女性的兴趣。但他对女性到底是怎样的情感呢?沉迷?恐惧?嫌恶?崇拜?有人认为克里姆特宣扬的是性的解放,以及通过激情和生育实现的灵魂救赎,也有学者认为克里姆特可能有厌女情结。也许克里姆特对女性的情感本身就是复杂的,他可以倾尽才华将女性的神态描绘得美艳动人,却也可以用夸张的形态扭曲女性的躯体和面容。

    此次展览的参与者之一、美景宫画廊策展人马库斯·菲林格说:“克里姆特思考人类生存的基本面向,洞察难以理解的存在本身。大多数情况下,他的个人经历成为这一切的可追溯的根源,也是其将之转译为普遍的、准确的表述的素材。通过象征性的语言,克里姆特将他个人的生存和整个宇宙、生命的更大图景紧密相连。”

    图片来源/日本东京都美术馆官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