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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人去世后 荒木经惟开始拍花

2019年05月24日 星期五 北京青年报

    ◎刘婷

    面对死亡,我们能怎么办?荒木经惟此次在南京艺术学院美术馆的展览正要给我们答案。

    答案就隐藏在展览的名称之中——花幽。中文“幽”常常用来代指阴间,与鬼神有关。“花幽”就显得很矛盾,一场生命力十分旺盛的展览,却是在探讨死亡。年老的荒木经惟好像在问我们:“我们死之后,会去哪里?”

    日本真是一个充满了“妖魔鬼怪”的民族,这一点可以从被称为“日本民俗学之父”的柳田国男的作品中看到。他的文集已经在中国翻译出版。举一个有趣的例子,宫崎骏进入自己的创作室,都要先敲敲门,就是在表示对那些看不见的“灵”的敬意,意思在说:“不好意思打扰了。”

    春天开放的花,是多么美好啊,谁又能不爱呢。然而日本却有一种独特的审美存在。就像川端康成说的,“在日语里,‘悲哀’一词是与‘美’相通的。”因此日本民族中看似有一种矛盾性,文化人类学家鲁思·本尼迪克特的概括流行于全世界:菊花与剑(一个更为知名的翻译是:菊与刀)。本尼迪克特说,这个民族平时是很温和的,但是特定的时候,又敢于切腹,非常暴烈,两者统一为一种民族精神。尽管本尼迪克特没有到过日本做实地的田野调查,她的著作还是影响了世界对日本的认识。就像日本的樱花一样,那么绚烂地盛放,然而转瞬间就从枝头飞下,落入尘泥碾作灰。

    日本文化中的“物哀”——在欣赏美丽的时候,难免会想到死亡,不是很扫兴的吗?为什么我们就不能好好欣赏美丽的事物,为什么一定要在美丽面前提到物是人非呢?但美丽总是会消失的啊。无论是美人的如花面庞,还是男人强健的体魄,都会随着年龄的增长而不再。这是事实,又怎能视而不见?

    面对这样的人生困局,我们有两种选择,一种是接受,一种是对抗。荒木经惟走的是第三条道路,他希望能够从生的角度理解死亡。

    当阳子——他一生挚爱——去世的时候,荒木经惟难免想到自己的命运也会是如此吧?而一个很不寻常的创作冲动出现了,他开始拍摄花朵。

    一个人对死亡有确切的概念,是从至亲离世开始的。而正是从阳子离世的那个时候,荒木经惟开始拍摄花,花是生命和死亡的统一体,但更多是生的意象。

    此次展览有一个单元名为“花灵”,是一组让人觉得有点“邪恶”的作品。就像是一个个宗教祭礼现场,那些看起来并不好看也不完整的玩偶,和一些花结合在一起。每张照片上都题写着中文诗词,看展览的人都会说,荒木的书法也是不错的啊。荒木终究是一个与众不同的艺术家,他总是把自己的喜好暴露在观众面前,“花灵”准确传达了荒木经惟对于生活世界的超越,而进入了一种非常主观和神秘的领域。

    对于有的人来说,只要想到身处的世界的边界,就有点瑟瑟发抖了。但是荒木经惟似乎已经直面未知,并得到了让自己心满意足的答案。就好像牛顿的故事一样,一个发现了三大定律的伟大科学家,却在生命的最后去探讨什么第一推动力的问题,终于他搬出了上帝——对唯物主义者来说,这无异于科学家牛顿的生命败笔;但至少承认自己的局限,认识到人类的无知和渺小,并没有阻挠科学探索的脚步。

    如果没有看到荒木经惟所说的“灵”,在展览现场看到“美”也就够了——花是美的,生命也是好的,趁着年华,好好享受吧。

    展览中有一组作品,荒木给枯萎的花涂上了鲜艳的颜料——多么悲壮的举动啊。死亡,原来也可以盛装打扮。在万物更生的季节,这样一场展览本身就是个带有寓意的事情。它模拟了万千花的姿态,它既生又死,所以才是永恒的。

    有一幅作品中,在一朵枯萎的瓶中花后面,荒木经惟的猫奇洛“嗖”地穿了过去,在画面中,仅仅留下它一个虚晃的身影。泰戈尔说:天空未留痕迹,鸟儿却早已飞过。万事都随流水,摄影,就留下了这个痕迹。那幅画里的两个活物都死了,奇洛死了,花也死了,但它们的“灵”留在了画面中。

    供图/南京艺术学院美术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