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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德斯首导歌剧《采珠人》——

既然擅长电影,那还布置舞台干吗?

2019年05月24日 星期五 北京青年报

    ◎张海律

    德国皇帝的新衣?

    《采珠人》于北京首演前一周,国家大剧院歌剧顾问、意大利人朱塞佩·库恰给公众分享了作曲家比才的艺术生涯故事,以及这部冷门作品究竟讲啥。大剧院顶层资料馆的投映屏幕上,是意大利各著名剧院为这部歌剧制作过的舞台布景和服装首饰,可谓充满异域风情又美轮美奂,观众们一直举着手机对着PPT拍啊拍。

    “不过,我不得不提前告诉各位,著名电影导演此次和柏林国家歌剧院合作的《采珠人》,完全没有做舞台设计。”对在场已经被勾起观看欲望的观众,库恰泼来一盆冷水。“不过,虽然我以前并不喜欢德国剧团对歌剧作品的那些创新制作,但这次来的《采珠人》还是会挺感人的。”他嘴下又留了点情面,似乎是担心话说狠了影响票房吧。

    预防针既然打下,我也就降低了期待,等着看这位远道而来的《采珠人》,究竟是不是穿了一身唬人新衣的德国皇帝。反正,古稀之后的维姆·文德斯在本行电影创作领域,已经认准了自得其乐的艺术追求,懒得顾及公众甚至那些爱他的老影迷的感受了。

    大作开场,帷幕却没完全拉起,尚有一层薄如面纱的细布,上面荡漾着灰褐色的波涛。字幕卡随弦乐缓慢铺陈的前奏曲打出,“在遥远的,七海中的一座岛屿上”。显然,这引人入胜的朦胧投影,正是文德斯以其“职业技能”,给观众喂上的定心丸,一个讲故事的好开场。细纱背后,是珍珠质感的舞台,灯光和投影将其点缀成沙滩,二三十名渔民齐声高歌“沙滩上着火了”,预示着危险迫近。

    这片珍珠海滩,也就是全剧唯一的舞台实景,也随故事的展开,符合人们对海岸开阔空旷的想象。而虚置的影像投映,按不同的场景需要,在水平珍珠面上,变化出礁石、椰林和刑场等效果;在垂直幕布面上,呈现出灰色海浪、红色烈火,以及主角追忆过往时光的黑白身影面容。

    “我只是协助音乐家的那个人,在剧场空间创造一些画面,拍几个闪回特写镜头,是一名导演总能做的事吧。舞台上只有一种场景,就是全景,好在我还算擅长调度,恰恰也喜欢音乐。”电影大师听上去自谦的职业能力陈述,偏偏为《采珠人》创造出恰到好处的艺术氛围和故事讲述方式。文德斯擅长用影像为音乐加分,是众所周知的,《乐满哈瓦那》《里斯本故事》《皮娜》都是影迷愿意反复刷的;投影的主色调灰黑,也是导演早已谙熟的,是早通过《咫尺天涯》《柏林苍穹下》和《公路之王》征服影迷的色调。

    文德斯与《采珠人》相识,恰是1976年摄制完《公路之王》后的痛苦瓶颈期。每天晚上,他都会去旧金山的一家酒吧,全因在流行文化盛行的美国,那儿竟有一台全是咏叹调的点唱机,他每晚反复点播的,就是《采珠人》中的两段咏叹调。而今看来,那个故事中救过酋长祖尔迦的女神莱拉,也算是拯救了文德斯的艺术人生。接着,他就对指挥大师丹尼尔·巴伦博伊姆提及这部比才并不出名的歌剧,丹尼尔告诉他:“你唱机里听到的那个男高音,是普拉西多·多明戈。”

    时代审美更新神曲

    比才25岁时创作的《采珠人》,是一个俗套故事,俩好友曾为一个女孩而分道扬镳,如今刚和好如初,并几乎歃血为盟,女神却突然出现并钟情其中一人,于是有了欺骗、背叛、嫉妒、原谅、牺牲的跌宕剧情。故事雏形是大歌剧风格的《贞洁的修女》,年轻的比才将之变成玛丽苏般的故事,并将背景搬到锡兰(今天的斯里兰卡)。

    当然,由于当时的剧作家和作曲家,都对遥远的印度洋海岛毫无了解,听众是不可能从中听出任何印度洋魔幻气息的,只能从宣叙调唱词中出现的“湿婆”来判断这是一个发生于信仰印度教渔民社群中的故事。虽然每段咏叹调都堪称天才杰作,但没有辨识度强的异域风情,或许也是导致《采珠人》从艺术成就到知名度都远逊于《卡门》的原因。1863年9月30日,《采珠人》首演,反应平平,只有前辈大师柏辽兹给出赞誉,演了18场,就草草下线,直至比才逝世多年后的20世纪,才算勉强“翻身”。

    后人多将《采珠人》形容为“一曲神剧”,即观众之所以有耐心看全剧,只是为了听里面最动听的那首《在殿堂深处》。偏偏这支讲述两位好友回忆的神曲,还出现于第一幕中前段,在长笛扮演第三陈述者的作用下,通过反复加强的音场,强化友谊的坚固,并为随后的背弃毁约做足铺垫。当下的听觉审美变化,让同在第一幕后段、带有流行音乐剧色彩的男高音纳迪尔咏叹调《我相信又听到》,成为新一代听众的新宠,伍迪·艾伦《赛末点》那场表意的网球慢镜、莎莉·波特的《纵情四海》,甚至郭子健的港片《救火英雄》,对此曲的呈现,都进一步为大众普及了《采珠人》。相比之下,第二、三幕中,女高音莱拉的《我独处黑夜里》和男中音祖尔迦的《暴风雨已平息》,只能算是某种全剧旋律上的平衡策略。

    不知道是不是北京这个版本中演员们的表现欲,首演时,原本不为人留意的第一幕终曲的男女高音对唱《阿妙梵天!》,格外的轻盈和神圣,算得上是文德斯影像表达之外,给到我的另一大惊喜。

    问题当然也有,最明显的是国家大剧院的字幕制作和呈现。中文字幕以竖排格式,呈现在舞台两侧,很多暗调景别下跟着模糊不清,而顶部横排的英文字幕又有不少打错的,且当投影用幕布升降时,会被完全遮挡。在导、演、唱、奏、指挥和光影声效都那么一丝不苟的情况下,这些粗心大意就显得不可原谅了。

    剧终谢幕时,几乎快瘦成安迪·沃霍尔的文德斯导演,兴奋登台致谢,像一个刚会走路的孩童那样,欢快地蹦跳着,还差点被扮演莱拉的俄国女高音奥尔迦那翩翩长裙绊倒。摄影/凌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