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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益人士薛晓萍卖房子搭积蓄 致力老年人阅读 却苦于难觅固定场所

十三年坚守银龄书院想有个安稳的家

2019年03月24日 星期日 北京青年报

    创办于2006年的银龄书院,主要为老年人提供讲座、课程、朗读等服务。13年来,它已在全国各地举办各类活动370余场,为10多万名老人提供阅读的兴趣、心灵的慰藉与情感的依托。

    但这些活动,都是散落在不同的养老院、福利院、社区、图书馆举办,并没有自己的固定活动场所。最近,在接受北京青年报记者采访时,银龄书院的创办者薛晓萍女士不无遗憾地表示:十多年来,她一直努力,希望能给银龄书院找一个妥善的家,但这个愿望迄今尚未实现。

    创办初衷

    到养老院自费做专职义工

    发现读书能慰藉老人心灵

    谈起银龄书院的创办初衷与13年的坚守,薛晓萍几度哽咽。

    2006年清明节当天,薛晓萍的妈妈因病离世。而此前一个月,把她当亲闺女疼爱的大姨和姨父相继辞世。三岁丧父的她是在妈妈、大姨、姨父三位老人的疼爱和呵护下长大的。“他们三个老人守着我这一根独苗儿,却在同一年一个月内全部走了,对我的打击是非常非常大的。”那段时间,悲伤难过到极点的她走在大街上拉着素不相识的老太太管人叫妈。周围的同事和朋友担心她陷入痛苦不能自拔,建议她到养老院找“妈”。于是薛晓萍开始去养老院、福利院做义工,给老人们读书、送书、送衣服。

    当时薛晓萍经营着一家会计师事务所和一家资产评估事务所,两家公司年流水额达到七八百万。薛晓萍告诉北青报记者,有一天她刚刚下班就穿着职业装、脚蹬高跟鞋去了第一福利院,结果有一位老年人说,“哎呀,四清工作队的来了”。这让她意识到兼职做义工根本不能走到老人的内心深处。经过认真思考后,在家人的支持下,她关闭了两家事务所,并将自己执业十年的注册会计师证也一并注销了,去养老院自费做专职义工。

    时间长了,薛晓萍发现:养老院里有很多失独、丧偶老人,老人的孩子可能几个月才来看望一次,义工也不能天天来。如何更好地帮助他们呢?她想到读书是最好的陪伴,可以慰藉老人的心灵——从此做起了敬老阅读并创办了银龄书院。

    执着坚守

    先后投入上百万元

    卖掉房子搭上积蓄

    银龄书院不仅给养老院、福利院的老人读书,也经常在社会上举办为老年人读书的活动。这些活动信息,通过图书馆、养老院、福利院等以及银龄书院微信群对外公布。

    老人的参与热情让薛晓萍非常感动:2018年冬天,薛晓萍在北京一图书馆举办为老人读书活动。那天北京特别冷,公告显示只有一个人报名。等她到达现场后,发现现场来了20多个人——原来老人怕家里的孩子担心,不敢跟孩子们说报名,但对阅读的兴趣让他们风雨无阻。

    “不少老人把读书当作一种光荣和寄托,他们可以给自己的孩子做个榜样。”她回忆道,一位老人参加完读书会后回家问他儿子,是否知道《百年孤独》的作者获得诺贝尔奖后又写了哪本书?儿子说不知道,老人兴奋地告诉儿子,“是《霍乱时期的爱情》。一个男人等了一个女人51年四个月零九天!薛老师在读书会上给我们讲的!”

    考虑到年轻父母带孩子出国或者去南方过年,家里的老人相对寂寞,今年春节期间,薛晓萍举办了“七天不打烊”阅读活动,从大年三十到正月初六都安排了阅读节目。她清楚地记得大年三十从家里到图书馆的路上几乎没有人影儿,但图书馆门口老人们8点半就开始排队了,9点半上课的时候座无虚席。让薛晓萍意外的是,那天有的老年人还带着儿子、孙子一家三代都过来听课,“我们那天还集体写了‘福’字,过年嘛喜庆,每个老人都带走了不止一份的‘福’字和对联。”

    阅读会上不仅仅只是阅读,有的时候薛晓萍会带着他们重温那个年代美好的回忆。读冰心的《小桔灯》时,老人们亲手制作了小桔灯,每个人提着自己做的小桔灯在台上朗读,仿佛回到了无忧无虑的童年时光。

    2006年迄今,薛晓萍先后投入上百万元为老人举办各种各样的读书活动——为此,她甚至卖掉了两套房子、搭上了自己以前办事务所的积蓄。2017年,薛晓萍在奥运村社区举办读书讲座,活动结束后突然发病直接被送进了ICU。可出院后的她却没有休息,继续奔波在各个养老机构和社区。“我从不后悔,也没想过放弃。其实我觉得是老年人救了我。他们陪伴我度过了接连丧失亲人那段痛苦的时光。他们给了我陪伴,给了我力量。我只是送了几本书,办了几场活动而已。”

    薛晓萍还告诉北青报记者,由于从小失去父亲,她试图让自己变得非常坚强。长大后才发现,自己从童年到青少年时期的照片,没有一张是面带微笑的。可是在和北青报记者的交谈中,她一直都是微笑着的。个中原因,她解释其实是在和老年人的相互陪伴、相互交流中自己慢慢变得爱笑了。

    事业遗憾

    始终未能给书院

    找到妥善的“家”

    但令薛晓萍感到非常遗憾的是,13年来,她始终没能给银龄书院找到一个合适的“家”。

    为了寻求适合老人阅读的“家”, 薛晓萍先后走访了北京、上海、广州、台湾等上百家书店,但都未能如愿。在她的设想里,银龄书院的“家”应该对老年人非常友好:明亮的落地窗,敞亮的灯光;桌子不要带棱角的,可能会绊着他们;老年人脊椎普遍不好,书桌不能太低,桌上摆放书托,不需要长时间举着;楼梯应该是实木的;书架不要太高,要保证他们够得到书;多肉植物一棵也不要,容易扎伤老人——曾经就有老人被多肉植物扎着了,因为没有感知而未被发现,最后导致败血症;没有冰凉的铁皮柜和茶水壶;整个阅读空间由老年人自主轮流管理。“满足不了这些要求的书店,第一让老人没有归属感,第二没有安全感。”

    之所以如此“挑剔”,是因为在多年与老年人打交道的过程中,薛晓萍慢慢感觉到老年人的特殊之处。她告诉北青报记者:做专职义工这么多年,她从不穿豪华的衣服,穿得最多的是质地柔软的羊绒衫,落地无声的平底鞋,十几年来她从不佩戴手表、胸针、戒指等装饰品。“我经常和老人们在一起,要拥抱他们,高跟鞋的咔嗒声、饰品的坚硬感、衣服的粗糙性都会引起老人的不适,他们的皮肤比年轻人更敏感脆弱。”

    2017年,薛晓萍曾经和一家机构合作,在北京成立了一家老年阅读空间,但最终因租金昂贵未能持续下去。

    不仅是场所的难找,适合老人阅读的书也很少,除了养生读物,就是如何学电脑,适合老人看的大字书则几乎没有。

    最新数据显示,我国老年人口数量已接近2.5亿,其中只有4%住在阅读空间相对舒适完善的养老院,但剩下的96%的老年人呢?薛晓萍呼吁更多人来关注老年人的阅读现状,“政府既然在考虑老年人的衣食住行及医保等的保障,为什么不能满足他们的精神需求呢?比如在家门口建个移动书架或者流动借书馆。”

    文/本报记者 刘江华  实习生 宋豆豆

    统筹/刘江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