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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07:青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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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台欢天喜地却让人流泪

2019年03月22日 星期五 北京青年报
阿丽娜·科约卡鲁
德国汉堡芭蕾舞团演出约翰·诺伊梅尔版本《胡桃夹子》

    ◎怅怅

    来自德国的汉堡芭蕾舞团今年受邀参加香港艺术节,剧目之一是艺术总监约翰·诺伊梅尔编舞的经典作品《胡桃夹子》。

    这一版《胡桃夹子》于1971年由法兰克福芭蕾舞团首演,当时诺伊梅尔任该团艺术总监。1974年他到任汉堡芭蕾舞团的第二年将其搬上了汉堡的舞台,至今40多年依旧是舞团的保留剧目。可惜的是该版本没有出版完整影像,此次香港艺术节能将这部佳作邀请到中国舞台难能可贵。

    《胡桃夹子》和《天鹅湖》《睡美人》是柴可夫斯基的三大芭蕾舞剧,历来都是圣诞节期间西方最为应景的合家欢剧目,以童话仙境的场景和奇幻冒险的情节著称。多年来各国编舞家对《胡桃夹子》的改编不胜枚举,却大抵离不开营造圣诞欢庆的梦幻华丽。然而在诺伊梅尔的版本中,大师让这个跳了一百多年的“圣诞梦”变身为“芭蕾梦”,不仅成为对经典剧目的致敬,更是对原版编舞彼季帕的一次致敬,乃至是对芭蕾艺术和热爱芭蕾艺术之心的美好致敬。

    故事的背景由圣诞夜改为女主角玛丽的12岁生日派对,原作中赠送胡桃夹子玩偶给她的教父形象,改为她姐姐在皇家剧院的芭蕾教师。他将一双舞鞋送给玛丽作为生日礼物,夜晚玛丽穿着这双鞋进入梦境,严厉而有些怪诞的芭蕾大师,成为大编舞家彼季帕的化身,作为玛丽开启艺术大门的领路人,带她在神奇、美丽、浪漫的芭蕾世界中恣意遨游。

    旧版中经典的冰雪王国一幕,被巧妙地改编为芭蕾演员日常的教室排练场景,不仅色彩呼应了原作中冰雪的白色,更令人联想起德加描绘芭蕾演员的经典画作。而旧版中糖果王国的甜品们风格各异的舞蹈,则改为取用《法老的女儿》《艾丝美拉达》等经典舞段,以及芭蕾舞剧中常见的各种风格的独舞、双人舞和群舞。在这个过程中,玛丽也从一个连脚位都站不对的“芭蕾小白”,借由梦境和魔法的力量成为翩翩起舞的小芭蕾演员,还目睹了作为皇家剧院明星舞者的姐姐和胡桃夹子精美绝伦的双人舞。当美梦醒来,虽然一身“舞艺”已经从玛丽身上消失,但是她的心里却种下了一颗关于芭蕾、关于美的种子……

    诺伊梅尔认为《胡桃夹子》这个故事的主题是告别童年,“刻画的正是我们不再是小孩,但尚未成为大人的微妙时刻”。将圣诞晚会改为生日派对,也正是源于“圣诞节可以有很多次,但12岁生日只有一回”的想法。比这种成长意味更为珍贵的,是诺伊梅尔对于儿童心理的描摹。很难想象这是一个男性编舞家青年时期的作品,剧中对于孩子的内心幻想,特别是少女心的把握令人拍案叫绝。那些每个人在孩提时代都会有的稚拙、扭捏、顽皮,想要显摆自己又难抑内心羞涩,对喜爱的事物既心向往之又胆怯害怕,种种心理都在剧中以肢体语言纤毫不差地呈现了出来。

    生日派对前贪玩好动,连妈妈给扎一个蝴蝶结的时间都不能老实片刻;面对宾客时笨拙地行礼,然后立马转身不好意思地跑开;看到喜爱的玩偶迫不及待地想要拿到手,即便明知被客人逗弄也难掩心急;对美丽大姐姐身上的女性风采崇拜迷恋,故作深沉又满是纰漏的模仿;在梦里的芭蕾世界中看到目不暇接美好事物时那种只属于孩子的毫不掩饰的兴奋狂喜;看到大人的艺术时那种“人来疯”却又抓不到重点的傻头傻脑;还有第一次出色完成表演时的难以置信、无比自豪和不知所措……这些小小的举动和心思,仿佛总有那么几个瞬间,让人看到童年时代的自己,总有那么几个舞步好像跳进了你的心坎里。

    观看这版《胡桃夹子》是一个特别独特的体验:演出临近结尾,玛丽和梦中的各位舞者同台共舞时,忽然就让人湿了眼眶,没有悲伤的情节,也没有苦命的人物,满台欢天喜地的氛围,却勾得人掉泪。这种喜极而泣,源自一种感动:那些深藏在心底的、连自己都觉得微不足道甚至是有点不好意思的少女心,居然有这样一位伟大的艺术家,如此大费周章地排演一出精美的剧目,仿佛张开双臂给你一个深深的拥抱,告诉你这一切我都知道,这一切都特别珍贵,值得捧在手心里永远珍惜。

    这场演出令人惊喜的不仅有诺伊梅尔的创作,还有女主演客席明星阿丽娜·科约卡鲁的表现。曾任英国皇家芭蕾舞团首席的阿丽娜,因为一次重大的伤病,没能在2008年随英皇访华。之后中国观众仅在英国国家芭蕾舞团的《天鹅湖》中看过她挑梁全剧的演出,其余则都是Gala中的小节目。几年前也是在香港艺术节,意大利斯卡拉歌剧院芭蕾舞团上演的《吉赛尔》同样采用了这种“名团加客席明星”的模式,邀请莫斯科大剧院首席明星扎哈洛娃担纲主演。

    阿丽娜当晚的表现叹为观止。虽已近不惑之年,在台上愣是跳出了实际年龄1/3的感觉,娇小的身材配上小连衣裙和蝴蝶结,实打实地用表演扎实地塑造人物,完全不是靠化妆技术“装嫩”。其实全剧给女主角玛丽的大段舞蹈机会并不多,大部分时候她都想要翩翩起舞又总是模仿失败。这位大舞蹈家完全放下明星身段,在那些零碎的舞步中,把初学舞蹈的孩子的动态模仿得惟妙惟肖,强大的身体能力在人物的表演中化于无形。

    其中有几处临场发挥更是神来之笔:当她抱着胡桃夹子进入梦境来到练功房,将胡桃夹子放在一角,芭蕾教师嫌他碍事要挪开,这时玛丽急得直跺脚,拼命示意,要他把胡桃夹子的脸也冲着教室,要和最爱的玩偶一起看喜欢的东西才行。真正的萌态十足!还有一处,当芭蕾明星跳完一段大双人舞后,舞裙的一角掀了起来,玛丽赶紧跑上前去把它捋平,不能让这么漂亮的裙子有一丝不完美,而后又被芭蕾教师一把拽了回来,可见她始终处在孩童的状态里,以孩子的视角看待周边一切,才能有如此自然之举。这样的小细节在整个表演过程中不胜枚举,每一处都似信手拈来,实则用尽功夫。

    演出散场时,观众席上一位妈妈领着穿蓬蓬纱裙的小姑娘走出剧场,刚才那一场演出在这个小小的人儿的小脑子里,到底留下了怎样的美好?又会在未来发挥什么作用?场刊上诺伊梅尔的寄言中写着这样一句话:“只有一件事是这种魔法无法给予的,那就是永恒的青春,既不能给玛丽,不能给我,也不能给其他舞者。”是的,青春不能永恒,但是艺术却可以把青春的光华长留。

    摄影/Kiran Wes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