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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懂妮基·圣法勒的传奇艺术

“青睐”会员打卡奇境花园

2019年03月22日 星期五 北京青年报

    前不久,“青睐”会员在今日美术馆金牌讲解金天颖的带领下,走进妮基·圣法勒的奇境花园,享受了一场视觉的盛宴。

    上世纪30年代出生于法国塞纳河畔的妮基·圣法勒,对于广大的艺术爱好者来说,并不陌生,她是20世纪最受欢迎的女性流行艺术家、雕塑家和电影制作人。上世纪60年代,妮基受怀孕女性朋友的启发,开始创造“娜娜”系列女性雕塑,颠覆了传统艺术中女性艺术的形象。上世纪80年代,妮基设计的一座由黑色与彩色雕塑组成的公共喷泉,曾受当时的法国总统密特朗之邀,在巴黎乔治·蓬皮杜中心旁展出,迎来数以万计的参观者。2014年,巴黎大皇宫博物馆推出的妮基·圣法勒大型回顾展,吸引了超过50万人次前来参观,创造了巴黎大皇宫史上观展人数的最高纪录。

    2018年11月,今日美术馆推出的《妮基·圣法勒——二十世纪传奇女艺术家及她的花园奇境》展览,受到广泛关注,引得艺术爱好者和潮人在朋友圈争相打卡晒图拼攻略。今日美术馆副馆长王茜向北京青年报记者介绍,本次大展历时三年沟通筹划,近两百人参与其中,最终展出的包括“娜娜”“射击”系列等在内的近百件总价值约2000万美元的作品,都是从比利时、美国、法国等地不远万里运送而来。

    3月3日,大展进入倒计时,北京青年报“青睐”活动的会员们走进展厅,在金牌讲解员的倾情演绎下,通过私人导览器,在众多艺术作品前惊叹、凝视、思考、留恋。有的会员活动解散后没有离开,而是返回展厅再次驻足观展。这个难得的体验在观者的脑海里留下了奇异体验,展览也因观者的欣赏和思考而变得意义丰富。

    艺术,是对抗“恶魔”的武器

    周末前来观展的人很多,售、取票处排起了长长的队伍。“青睐”会员集合整齐后,金天颖先给每人发放导览器,看到一层人流量很大,她带领大伙反其道观展,直上到四层,“本层以妮基早期作品为主,大多透露了她生命早期的苦痛,为什么说艺术使妮基排解了自我困惑和忧伤?”通过金天颖的讲解得知,妮基出生的上世纪30年代,正值欧洲的银行业萧条,怀孕的母亲遭遇父亲外遇,生下妮基后,将她送往法国涅夫勒的祖父母家住了三年。在一个古板保守的天主教家庭中,妮基受到重重制约,她的童年过得很压抑。11岁时,年幼的妮基遭遇了父亲残忍的性侵和虐待,她向母亲寻求帮助,母亲为了婚姻的圆满,却叮嘱她“别把这件事说出去”。无法逃脱父亲魔掌的不仅是妮基,她的弟弟妹妹也遭遇过类似的侵犯,有几个甚至选择了自杀。而妮基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站出来,对外公布其父亲性侵丑闻的孩子。

    “作品中出现一些小的钥匙,正是艺术家想要寻找新的生命的表达。”金天颖指着妮基1968年的一幅作品说,“艺术家敢于把自己这样一个灰色的经历公开出来,随着作品当时还有一个纪录片出来,复现了她的经历,是从艺术家的视角向社会公众的一个挑战。”

    高中毕业后,妮基凭借自身的实力进入模特圈,相继登上《ELLE》《Vogue》《Life》 等时尚杂志封面,名声大噪,“她的作品中一些图案成为dior迪奥2018的春夏系列灵感。”金天颖继续讲解,然而,内心的苦闷和家庭的苦痛境遇如影随形,母亲对她试图强加种种限制。在给友人的信中,妮基写道,“在年少时期,我不能认同我的母亲、祖母、阿姨,我们家令人窒息。那里是一个封闭的空间,只有很少的自由,很少的私密……我想要世界,而世界当时属于男人们。”

    最终,妮基选择逃离。18岁时,她与好友哈里·马修斯私奔结婚,生长于贵族家庭的哈里是一个诗人,和妮基一样希望摆脱家庭,希冀以婚姻的方式得到精神上的解救。婚后一成不变的家庭生活,童年时的阴影,让妮基陷入崩溃境地。在那段时间里,妮基被关进一个避难所,在精神病院度过了短暂的时光,并接受了数十次的电击疗法。所有这些都是她选择成为一名艺术家的催化剂和关键转折。

    妮基选择用艺术创作治愈自己的精神疾病,她曾说:“绘画平息了我灵魂的混乱局面,它将我作品中出现的魔鬼一一驯服。艺术创作是我的归宿。我的困境,由它展现,受它启迪,因它消解。”妮基认为,“我成为一个艺术家并不是我的选择,在成为艺术家这件事情上我不需要做任何的决定,艺术就是我的命运。”

    “她的作品不断有一些尝试,包括碎布、聚酯纤维、聚乙烯。因为她在创造中吸入大量的粉尘,肺部感染,她的医生建议她去美国疗养。”金天颖指引大家看此区域展出的妮基在美国时期的一些代表作品,蓝色的海豚、自由女神等等, “妮基原以为美国是一个自由的国度,她却看到美国当时社会的一些负面,后面这些作品是来自环境污染、枪支、堕胎与儿童的安全性的一些考虑。”

    娜娜的力量

    “娜娜”是妮基具有代表性的巨型女性雕塑形象,娜娜体态丰腴、色彩亮丽、造型夸张,充满自信与活力,代表着快乐、自由和自信的女性。1965 年,妮基的朋友克拉丽斯·瑞佛斯怀孕时,她受到启发,“女性怀孕生产也应该记录下来”,她开始创作“娜娜”系列。

    第一件“娜娜”是妮基用羊毛等综合材料制成,材质、颜色柔和温暖,色彩明亮,线条流畅。在最初完成的作品中,有的形态取材于具有原始生命力的远古时期雕塑,有的带有艺术家毕加索或莱热的印记,有的具有马蒂斯的色彩和造型。在不断的创作过程中,娜娜逐渐变为风格明显、色彩绚丽的妮基式风格和语言。

    “我们今天看到的娜娜,她们有的在跑、有的倒立、有的跳跃、有的在舞蹈,看起来非常开心,让人想到马蒂斯笔下欢快舞蹈的人体。这些肥硕、浑圆有力的女性形象,是妮基对女性身体及其原始生命力的赞美。”金天颖告诉大家。

    娜娜是快乐的,也是具有挑衅性的,对于所有女性而言,面对作品的第一反应,可能是“如果我长成这样了,还会有人爱我吗?”妮基挑战着那个时代所有男人和保守女人的眼光,正如妮基所言,“我要跨越为女性而设置的种种界限,来抵达男人们的世界。在我看来,那似乎是充满冒险、神秘和刺激的。”

    妮基第一个关于娜娜的展览名为“娜娜的力量”,对她而言,“娜娜”代表愉快、被解放的女性。当“娜娜”第一次公众展示时,就引起轰动。“娜娜”不仅颠覆了艺术中的女性形象,还颠覆了人们对女性的惯有印象。这些女性挣脱了社会对“女性”强加的束缚,充满力量的娜娜象征着女性的力量。

    60年代开始,妮基·圣法勒创作了形式多样的娜娜系列,仔细看现场的一些作品的细节,会发现萎缩版的士兵、破损的玩偶、假花、蜘蛛、塑料蛇……“她的作品远不像我们想象地充满了女性幸福和温暖的形象,相反可能让我们感受到另外一种意向,并不和谐。这一时期妮基·圣法勒用艺术表达了自己获得解放的意愿,这种力量是属于女性的力量,而这种力量是受到长期压制的。”随着讲解,再看到不同形象的娜娜,再想到那个男权当道的时代,大家会不由自主地感叹:“不同的娜娜!了不起的女性!了不起的女艺术家!”

    女性话语权的主张

    乘坐电梯来到三层,迎面首先看到一个投影,“这个影像表现的是妮基在1961年的一个射击艺术,她是‘新现实主义’里唯一的一个女性成员。”金天颖的讲解,使大家了解到,妮基·圣法勒曾经在自己一本名叫《差异》的书里,谈到父亲性侵给她造成的影响。“迎面看到有一张射击的作品是向所有的男性开枪,可能跟她这段经历有很大的关系,我们也可以解释说这段痛苦的回忆,对她的人生,对她与男性的关系有很大影响。”

    画面里一个异常愤怒的年轻女人,频频对着“画作”开枪,在木制或者金属结构的“画框”里,放着不同材质的颜料包,然后用熟石膏覆盖,再用步枪射击。枪击之处,包裹其中的颜色喷射而出,四溢成一幅画作,每件作品都出于偶然效果,独一无二。“艺术,让妮基在困境中得以解脱,而通过射击艺术,妮基获得了自我重生。”妮基向不公的遭遇开枪,射击自身的暴力,也射击着时代的暴力。对妮基而言,射击就像带有“魔法”的时刻,就如“纯白色的真理上的毒蝎”,对妮基而言,射击这一过程让她感到狂喜,“红色、黄色、蓝色,画面哭了,画面死了。我喜欢杀死画面,但又是一种重生,这个战争没有受害者。”

    “艺术家曾经被教会学校开除过,从作品中能看到她对学生创造性毁灭的批判。”通过这些作品能够了解到一些观念艺术的表达,“大家在作品中找找看,哪里留下了射击艺术的痕迹?”随着金天颖的提问,“这里有个弹孔!”眼尖的小朋友第一个喊出来,仔细分辨,在四散的颜料中果然是不容易发现的呢。

    也是在这一时期,妮基加入“新现实主义”,并认识了她的第二任丈夫——艺术家简·丁格利,他是 20 世纪后半期最著名的雕塑家,以机械式动态雕塑著称。妮基这个时期的创作,深受新现实主义和丁格利的影响。“我们使用过的闲置的物品,都会成为材料出现在她的作品中。”大家饶有兴趣地在作品中不断地寻找生活中的元素,火柴、金箔、杂志纸、废品,甚至咖啡豆,看到这些身边的物品出现在作品中很令人惊喜,也不禁让所有人展开自我想象,“黑色表达想要挣脱黑暗走向明亮,红色代表血液的新鲜感。可以说是艺术家完成了一个波澜的心理表达。”金天颖继续向大家讲述《射龙》作品中罕见地使用了青铜,以及活体标本、倒模在艺术品中的应用。

    “妮基认为婚姻不能只看到它唯美的一面,往往有繁杂的事情介入。大家看镜子里,新娘的手臂有个婴孩,这里有种伤痕的暗喻。” 仔细观看,身着婚纱的新娘却背负种种“负担”,《新娘》的雕塑作品以及墙上的影子和大家惯常思维下的新娘不同。走进婚姻,有可能是在美丽的婚服上编织的一个谎言。《盥洗室》表现的是正在对镜梳妆、体态臃肿变形的母亲,作品清晰地指向妮基不幸的经历:家道中落,母亲陷入家庭、情感困境,在男权家庭环境下唯命是从……妮基的母亲爱美,常常照镜子,镜子中的母亲希望通过美貌挽留父亲,但却徒然。但衰老的母亲甚至仍旧陶醉于镜中美好的幻想中。“吞噬的母亲是一种极端的讽刺,代表着一种极端的社会批判。而且由于这个作品的形象也让人们联想起噩梦中的邪恶女巫,所以不受大家的欢迎。我也经常被这个形象吓到,虽然这是我最喜欢的作品之一。”

    妮基这种以夸张、大胆的作品呈现女性、反男权主义的方式,尽管饱受争议,却也被视为是第二次女性主义浪潮的一部分,并印证着后现代女权主义关于女性话语权的主张,成为上世纪80年代女权运动的象征之一。

    每个女人的心中,都有一座花园

    在金天颖带领下到达二层,一道玻璃亮片打造的回廊首先映入眼帘,熠熠生辉。上世纪90年代妮基作品“新人类”系列摆放其中。“看这组作品要看打在墙上的影子,才能更好地解读‘新人类’这一主题,是她在肺部感染疗愈期间,希望像新人类一样能够自由呼吸的一种表达。”

    顺着妮基一张张塔罗牌埋下的伏笔,进入到大展核心区域:妮基的花园奇境。整整一面墙的巨大银屏滚动播放着意大利南托斯卡纳和南加州塔罗花园的影像。中间巨大的转盘站立着三位极具代表性的娜娜,随着缓慢的旋转,立体呈现在观者面前。“黑人娜娜的设计灵感来自菲佣,是在呼吁平等对待。方尖碑是在当时时代对反歧视艾滋病的一个呼吁。亚当夏娃的作品借鉴融合了荷兰艺术家的风格,能够找到蒙德里安、凡·高、维米尔的元素。”金天颖讲解道。“展品都是从国外的塔罗花园搬过来的,选择原作就是为让大家能够有切身的感受。”

    妮基喜欢小孩子,她的公共雕塑中不少是为儿童而建。1955年,妮基在游览巴塞罗那期间,邂逅高迪的作品,古埃尔公园建筑大量使用色彩绚丽的瓷砖、玻璃、聚酯纤维、金属等材料,散发着多彩浪漫且浓郁的色彩,让妮基深受震撼。“每个女人的心中,都有一座花园。”妮基当时就萌发了建造一座属于自己的雕塑公园的想法。她在耶路撒冷搭建了巨型雕塑滑梯《泥人魔偶》,在比利时建造了《龙》游戏屋。

    1976年,雕塑公园迎来破土修建,地点在意大利南托斯卡纳。妮基邀请来自阿根廷、苏格兰、荷兰、法国数十名艺术家朋友以及周边地区很多工人,全身心投入到塔罗花园的创作当中。她由艺术发展出有建筑功能的雕塑,由雕塑再发展成建筑。塔罗花园的建筑外墙和内部,由各种镜面材料和亮丽斑斓的颜色组成。在花园中,各式雕塑共有22座,最高的达15米。塔罗牌中的角色一应俱全——愚者、魔术师、女祭司、皇后、公主、女骑士……花园中有城堡、神鸟、恶龙、魔鬼……这些带有寓意性的形象,几乎囊括了妮基一生的挣扎与反抗。耗时20年,妮基毕生规模最大的艺术项目——塔罗公园在1998年正式对外开放。

    现在,塔罗公园已成为著名的旅游景点,她在这里为世人呈现了一个梦想、欢乐的天堂,也为当地带来许多观光客。当游客游走其间,痴迷于那些奇思妙想、生动有趣的雕塑时,不知不觉又会进入到另一个奇异的空间,处处都是惊喜,随时有意外,一点都不会让人感到厌倦。

    妮基曾在2000年谈及“塔罗花园”时说道:“人生最后,我希望住进一座雕塑的心愿终于实现。一个由绵延起伏的曲线构成的空间……我希望创造一个母亲的形象,一个母神,在其自身形式内重生……我会在胸部一侧睡觉,另一侧则是我的厨房。”2002年,由于在创作娜娜时,长期使用聚酯材料染上严重的肺部疾病,妮基去世。

    不知不觉间,两个小时“嗖”一下就过去了,走出今日美术馆搭建的这座缤纷奇特的大花园,妮基反抗和自由的声音仿佛还飘荡在耳边。归还导览器时,有的人赞叹展览的制作精良,有的人感叹妮基一生的坎坷,有的人对艺术生发出自己的思考……这些通过艺术作品传递的艺术能量,带给每一位曾经走近的人,在回味中领悟、滋长。

    本版文/李木子 本版供图/水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