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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探》第三季:毁掉的人生和忘记的故事

2019年03月08日 星期五 北京青年报

    ◎夏伦茨

    对自己生命的重大时刻浑然不觉

    在《真探》第三季当中,个体再一次被痛苦长久萦绕,又在转瞬之间为仇恨摧毁。它比具有类似气质的剧集《利器》更锋利,黏稠的悲剧渗入社区每个角落,毫不留情地将它反噬。像怀有作家之梦的女主角艾米莉亚所设想的,这个故事仿佛重演了杜鲁门·卡波蒂的名作《冷血》:“打这以后,向来不加防范、夜不闭户的村民们发现:疑神疑鬼的念头改变了他们,那阴森的枪声在多年老邻居之间点燃了猜忌的火花,他们像陌生人一样怪异地相互打量。”

    艾米莉亚的梦想从一开始就展露无疑。在学校搜集少年失踪案的线索时,警探韦恩遇见了艾米莉亚。她正为中学生们朗读诗歌,韦恩显然被未来的妻子迷住了。那是令人印象深刻的一幕,魅力一部分源自年轻女性的蓬勃生气,另一部分当然是诗歌的力量:

    “告诉我一个故事。

    在这狂热的世纪,在这疯狂的时刻,

    告诉我一个故事。

    将它编成星河耿耿、银汉迢迢的故事。

    这个故事名为时间,

    但是你切勿说出它的名字,

    给我讲个深藏喜悦的故事。”

    罗伯特·佩恩·沃伦的诗歌使剧集富有寓言色彩,愈发成熟的马赫沙拉·阿里为这个偶尔遇到诗与爱的男人注入了灵魂。表面上沉郁、无趣的韦恩,仿佛被什么刺到,那根刺可能是爱、文学或时间。这个一成不变的男人,发现了某种自己无法清晰感知的可能性。但他对自己生命的重大时刻浑然不觉,那根刺的意义将与时间一道徐徐展开。

    对于韦恩、艾米莉亚、韦恩正直的搭档罗兰,这个时刻都是意义非凡的。少年失踪案、个体困境和爱生发了太多线索,它们相互缠绕,严密地阻塞这些凡人的生命。他们的故事以三条时间线呈现,生活出现希望的韦恩、十年后遭遇挫折的韦恩、以及再过25年正与失忆争斗的韦恩,他们互相打量,努力探寻那桩关涉生命意义的悬案。

    可以想见,谜底揭穿时观众会产生挫折感。案件动机竟然只是无节制的爱,剧情越引人入胜,案件动机越偶然,观众体会到的冒犯和空虚就越发强烈。除了一些天生的直觉,韦恩原来只是个意气用事、犹疑,偶尔恶毒,把情感掩藏在内心深处直至遗忘的普通人。

    编剧尼克·皮佐拉托似乎刻意回避了经典侦探剧的程式,放任个体生命淹没案件本身。当然,他的抱负本来就是通过探案来探索形形色色的角色。韦恩无法摆脱的荒诞感,显然正是生活的本来面目,他无力主动去改变什么;反而是与他隔阂渐深的艾米莉亚,用写作完成了对短暂人生的超越。

    剧集结尾走向温暖,只是对于正直、坚强等高贵品质的有限报偿,而非廉价的妥协。它同时提示了历史循环的可能性:两个骑自行车的非裔小朋友,几乎重演了全剧开端的一幕。

    生命却如玩笑般失控

    故事还有更具体的一面。《真探》的第三季比备受好评的第一季更坚实,但哲学魅力也相应遭到削弱。在这里,无论标尺是世纪还是时刻,阿肯色小镇中的命运都与美国社会紧紧地牵绊着。

    艾米莉亚读诗的1980年,罗伯特·佩恩·沃伦已经成为美国第一位桂冠诗人,还是仅有的普利策小说与诗歌的双料获奖者。沃伦来自不远的肯塔基州,他成长于小镇,在作品中描绘南方生活,热情支持民权运动。《国王班底》中的民粹主义政客形象,在特朗普年代变得异常清晰,再一次证明了他超越时代的洞察力。这样一位成功的前辈,很难不令艾米莉亚产生超越生命的冲动。

    显然,艾米莉亚富有雄心。她大约接近过黑豹党,而今在文学中寻得了生活的新希望。有意思的是,与她一见钟情的韦恩却患有阅读障碍。他从未见过自己的父亲,难于阅读,在某一时期逐渐丧失记忆,这些特质令他的生活更加虚无。他从军的动机,仅是倘若战死,那笔抚恤金能让母亲过得好些。从越南归来,重新适应美国生活时,突然出现的刺给他模糊的希望。

    那是越战结束不久,惊魂甫定的美国。韦恩习惯于服从命令,严厉些的形容是随波逐流。当他决意尽最大努力去侦破剧中的迷案,生命却如玩笑般失控。拾荒者伍达德避世抗争,失踪孩子的父亲汤姆试图通过信仰自救,他们沉默,生命刹那间获得光彩,然后无可挽回地失败,他们的悲剧集合成为莫大的反讽。

    除了暴躁、执拗等凡人固有的缺欠,他们还有明显的标签,譬如韦恩和艾米莉亚是非洲裔美国人,韦恩、罗兰和伍达德共享越战经历,罗兰和汤姆为疑似同性恋者,艾米莉亚是位信念坚定的女性。这些标签为角色们制造了不同的牢笼,影响着他们的选择。

    社会化的标签令剧情动人且不乏省察意味,没有沦为政治理念的演示文档,这是《真探》第三季的优长之处。同性恋在1980年代的小镇几乎是种污名,汤姆因此承担了比失去孩子更深重的痛苦。罗兰对汤姆抱有一种剧集不曾解释的微妙情愫,或许是爱,更可能是单纯的怜悯,他尽己所能地施以援手。十年后,汤姆因信仰而获得平静,他回过头去帮助罗兰。仍在警局工作的罗兰,只能单独保守柜中的秘密,并因此而痛苦。他晚年的孤单,很接近自我放逐。

    释然与悲怆的交替,因三条时间的交错而释放出巨大的能量。那个未必有力的真相,静静地促使当事人被损害甚至毁掉,或挣扎于回忆的幽暗之处。剧中所有可感的社会因素,种族、性别、阶级,加上无望的生活,终于显示出寻求更良善生活的必要之处。

    轻易得到上帝视角的观众无法对阴影当中的人们施以援手,甚至根本无法确认,青年韦恩遁入越南丛林时,有没有听到远方隆隆的雷声。那一刻意外地开辟了第五条时间线,确定了整个故事的源起,将叙事跨度迅速拉长到60年。那几乎是人的一生了,他的犹疑和恐惧清楚无疑;这个人将面对的灾难,我们心知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