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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04:阅读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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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书》

2018年06月11日 星期一 北京青年报
◎作者:裘山山 ◎上海文艺出版社 ◎2017年8月

    当时粮油都是凭票供应的,一些副食品也是凭票供应的,每个人只能用他自己的份额。如果不把粮油关系转来,光交钱是吃不上饭的

    1979年9月,我终于跨入了大学校园。

    我本来想说“历尽坎坷”,但想想那点儿事不能算坎坷,尤其是有母亲的坎坷在前,我那算什么?只是不太顺利罢了。

    据网络信息,1979年全国参加高考人数为468万,录取人数28万,录取率为6.1%。在此之前的1977年,全国参加高考人数为570万,录取27万,录取率为5%;1978年全国参加高考人数为610万,录取40.2万,录取率为7%。相比而言,我们比七八级的录取率还要低一些。在我们之后的1980年,录取率已升到8%了。

    那年的高考科目有5科,文科是语数政史地外,理科是语数政理化外,外语是参考,未计分。我考了304分,而重点文科线是310分。从我给父母的信看,四川的文科成绩,上300分的有1500人左右,上320分的有800人左右,而重点文科只招751名,我自然就进不了重点了。即使发表过作品,由于前面所说的体检问题,也没能进入。

    当时随录取通知书一起发放给我们的,还有一份《四川师范学院一九七九年新生入学须知》。进校报到后,又发了一份欢迎信。可惜的是,这两样原件我都丢失了。感谢我的大学同学冯伍雪,她细心保留到了今天,并翻拍给我。细看,非常有意思,尤其是入学须知和欢迎信,一个说明文,一个抒情散文。

    先说新生入学须知,那就是一篇说明文,没有废话,很具体地写了九点必须告知新生的事项,包括转组织关系,转户口和粮油关系等。最复杂的是第二条,转粮油关系:

    二、新生必须带户口和粮、油关系及副食品供应关系(成都市学生带副食品号证)。新生在办理粮油证转移时,应特别注意:(一)“迁出地停止供应日期”,应填开始供应日期的上月底(如在十月一日开始供应,“迁出地停止供应日期”应填九月三十日止),另外,迁出日期应在供应日期之前;(二)按照我院所在地粮油站规定,“迁入地开始供应日期”应是当月一日起,凡当月一日以后的破月供应,一律无效;(三)“转移证”内应盖迁出粮站公章及经办人私章;(四)入校学生粮、油关系未办来之前,报到时应按每月定量34斤交粮票。

    之所以如此复杂,盖因为当时粮油都是凭票供应的,一些副食品也是凭票供应的,每个人只能用他自己的份额。如果不把粮油关系转来,光交钱是吃不上饭的。

    虽然读大学是梦寐以求的愿望,但真的进了大学,又感觉和想象中的不一样。虽然有图书馆,有很多书,但毕竟是“文革”之后,百废待兴。整个校园给人一种怯生生的,刚刚睁开眼的感觉。我感觉挺失望,写在给父母的第一封信里:

    爸爸,妈妈:

    我现在已经坐在陌生的地方给你们写信了,门外一片嘈杂声,同学们正陆续到来。先谈谈校舍吧。可真够形容的,又黑又小,脏得不行,好像几年没住过人一般,我因是寝室第一个到的,打扫了半天,到处是蜘蛛网,一间顶多十平方米的房子住八个人(上下铺),长度只有两张床就顶到了头,宽大概两米。现在才来了四个人,就显得很挤。不过以后上课了,就不经常在寝室里了。我们住的是底楼,很潮,楼上常往下倒水,后窗比地面低很多(坡地修建导致),因此光线也不好,条件比我们连里差好几倍呢。不过上学本来也就是来过艰苦生活的。伙食也不好,因为是公费(师范院校学生伙食免费),昨晚吃的是馒头稀饭泡萝卜。这几天发饭票,分班后就要八个人一桌,一盒饭,一盆菜。但这些都没什么,都盖不过我对新生活的欢喜和向往。

    有一点很令人恼怒,我在这里竟是年纪最大的。你们听到广播了吗?今年应届毕业生占的比例很大,今年新生的特点是年纪小,成绩好。就拿我们寝室来说,已到的四个人中,一个六二年的,一个六三年的,还有一个六四年的。独我一个五十年代出生的人。我想以后只有用优异的成绩来弥补这一点了。

    (1979年9月20日)

    (连载二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