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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州民房倒塌已致20人死亡

目前仍有多人失联 有女童被父亲保护坍塌14小时后获救 当地称倒塌民房为农民自建房

2016年10月11日 星期二 北京青年报
被父亲保护的6岁小女孩获救后已转危为安
救援人员从废墟中救出被困者
搜救犬在废墟上寻找幸存者
救援人员徒手搬运瓦砾

    10月10日凌晨4点左右,浙江温州鹿城区双屿街道中央涂村中央街159号4间民房突然倒塌。据当地宣传部门通报称,倒塌民房为农民自建房,且与其相连的还有5间建于上世纪70年代的农民自建房。

    北京青年报记者调查发现,此次倒塌事故发生地——鹿城区双屿街道中央涂村,属于当地“城中村”,近几年来,该地一直在进行房屋征收及拆迁工作,且中央涂城中村改造项目已被列入鹿城区“破难攻坚项目”。

    截至10日晚,现场共搜救出26人,其中20人已确认死亡。目前,仍有多人失联,事故原因正在调查中。

    倒塌时房间摇晃 听见隆隆巨响

    10日凌晨4点左右,温州市鹿城区双屿街道中央涂村中央街159号突然发生一起民房倒塌事故,多人被埋。

    杨青(化名)的家距离倒塌民房“不足10米远”,他告诉北京青年报记者,事发时“自己家的房子突然摇晃起来,我以为是地震了,当时听到‘轰隆隆’一声巨响,跑出阳台去看,发现对面的那栋楼房塌了,然后就听到了一阵哀嚎声。”

    另一位住在离事发地约500米的居民告诉北青报记者,凌晨4点多时,他来到坍塌的民房附近,看到现场已经是一片废墟,“当时下着雨,我听到周围一片汽笛声,还有细微的哭声和狗叫声”。

    杨青告诉北青报记者,当时不少人都被倒塌的动静惊醒。三四分钟后,他穿好衣服下楼开始参与救援,“我和其他十几个村民分散在倒塌的楼四周,我们都是徒手去挖的,在废墟边缘的地方,我们挖到一名伤者。”杨青回忆,这名男性伤者年纪大概在25岁到30岁之间,“当时他身体上面有一块木板压着,我们拽他出来的时候发现他左腿受伤了。”

    杨青回忆,事发后公安及消防人员赶到现场,随后倒塌区域周边拉起警戒线。

    10日早上7时许,温州市鹿城区委宣传部发布通报称,凌晨4点左右,鹿城区双屿街道中央涂村中央街159号有4间民房倒塌。倒塌民房为“农民自建房”,与其相连的还有5间建于上世纪70年代的农民自建房。

    通报称,这一排房子主体结构均已受到不同程度破坏,随时可能发生次生灾害,给救援现场带来安全威胁。同时,扩拆后可以为现场搜救提供更大的空间。根据扩拆方案,将从事故现场另一侧开始拆除,逐渐向垮塌现场靠近。

    儿子从东莞赶来寻亲

    父母住在坍塌房屋里

    “爸爸的电话一直打得通,就是没人接。”昨天夜晚10点,在温州市附属二医院急诊中心,北青报记者见到了来寻亲的巫家梁。凌晨4点多,远在东莞工作的他接到了弟弟的电话:“爸妈住的楼房塌了,快来温州。”

    巫家梁说,最早是跟爸妈住得不远的姨父拨打了弟弟的电话,然后一个个通知家属。“爸妈的电话一直打得通,信号也很好,希望救援人员能够发现他们。”

    巫家梁的姐夫介绍,老人住的楼房共有六层,外观破落,老人住在二楼。“妈妈在鞋厂打工,爸爸在皮革市场卖货,七八年前就来了。”因为就在附近上班,所以租住在城中村里,每月租金300元左右,房屋面积大约20平方米。“那里基本上都是楼挨楼,白天也没什么光线,房屋外墙很破,里面粉刷过。附近几栋楼加盖现象很普遍,住的也都是外地来打工租房的。”

    6岁女童被困14小时

    倒塌时被父亲护在身下

    10日晚上,温州鹿城区宣传部发布通告称,坍塌事故发生近14小时后,救援人员在现场搜救中发现一男性被困人员,其身下有一小孩的一条腿裸露在外。经过救援人员20多分钟的手刨,一名6岁的女孩被成功救出,获救时眼睛睁开,嘴唇微动。

    现场照片显示,被发现时一名男子正紧紧抱着小女孩,将孩子护在自己身下。

    温州市公安消防局司令部战训科科长孙静和战友一起亲手将小女孩从废墟抱出。据他介绍:“人员被困的地方大概在3楼客厅的位置,埋得很深,当时我们只看到了一位成年男子低着头被困在废墟中,已经没有生命体征。然而,当挖掘一点点深入时,我们发现这名男子的怀中死死地护着一名小女孩,小女孩仰着头卧着,这名男子则用他的上半身,他的背部,他的胸部为女孩儿撑起了生命空间。”

    鹿城区宣传部朱主任告诉北青报记者,保护小女孩的男子就是女孩的父亲。

    据介绍,小女孩今年6岁,被救出废墟后随即被送至温州市附二医救治。虽然在废墟下被困了14小时,但女孩已经转危为安,目前生命体征稳定,正在做全面身体检查。而用胸膛保护她的父亲,在被发现时就已经“不行了”,随后被确认死亡。

    截至10日晚,现场共搜救出26人,其中20人已确认死亡。目前,仍有多人失联,事故原因正在调查中。

    事发区域正待拆迁

    为当地城中村改造项目

    事发后,一位住在坍塌楼层对面的住户告诉北青报记者:“整个中央涂村都在拆迁,七八年前开始提要拆迁的事情,2014年开始正式拆,东拆一点西拆一点。”

    公开资料显示,此次倒塌事故发生地——鹿城区双屿街道中央涂村,属于当地“城中村”,近几年来,该地一直在进行房屋征收及拆迁工作。10日上午,鹿城区双屿街道一名值班人员对北青报记者表示,发生楼房坍塌的中央街159号属于当地中央涂村A-2地块。

    2013年2月27日,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政府发布的“温鹿政发〔2013〕18号”文件中提道,“因旧城区改建等公共利益需要”,根据有关规定,“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政府决定对鹿城区中央涂A-2安置地块建设工程范围内国有土地上房屋实施征收”,征收范围涉及到此次发生事故的“中央街”的大片区域。

    但征收及拆迁工作推进并不顺利。在“温州市网络问政平台”上,2015年4月,“鹿城区政府”曾回复市民公开提问时称:“中央涂地块还剩余79宗旧房未拆除。”

    到了今年8月,又有市民在“温州市网络问政平台”上反映“鹿城区双屿街道中央涂城中村改造进展十分缓慢”的问题,并向“鹿城区政府”询问“中央涂城中村改造”的具体工作进展。随后,“鹿城区政府”答复称:中央涂城中村改造项目共分四期,分别为A-2地块共39户,已全部签约;昆仑路东段地块,共30户,已签28户剩2户;瓯南路北段地块,共85户,已签73剩12户;A-1地块,共434户,已签358户剩76户。

    在答复市民提问时,“鹿城区政府”还表示,目前,“中央涂城中村改造项目已列入区破难攻坚项目”,后续将“加快疑难户问题的化解,推进改造步伐”。

    当地房屋“加盖成风”

    租住户多为附近打工者

    倒塌事故发生后,3名曾经在此居住过的打工者告诉北青报记者,此次倒塌地区的房子为“低层房屋加建房”。打工者小查说,他从2010年开始到2015年都住在这片区域,“这一片的房子,二层以上大部分都是自己加盖出来的”。

    小查提到的“加盖”一说也有相关报道提到。据当地《温州日报》2014年报道,始建于上世纪90年代的鹿城工业区,园区规划“只对机器,不对员工”,工业区内几乎没有相应的商住配套,致使沿街厂房成为小卖部、小发廊、小餐饮的寄居地;辖区内没有规划职工宿舍,来双屿谋求发展的新居民,只能到城中村中找一些低价出租房,甚至是“房中房”。

    报道称,因为毗邻制鞋厂房,“中央涂”地区乱堆放、乱圈占、乱搭建现象比比皆是。尽管户户都有五六层楼,但其中绝大部分合法产权只有3层,违法建筑占全部建筑面积的50%左右。

    小查和多名工友还介绍,这里的每一层大概有七八家住户,房间是房东自己隔出来的,每个房间的面积大约只能容纳下一张单人床和两张桌子。因为房租低廉,住的大多是在附近鞋厂打工的打工者。另一位附近住户表示:“里面住的都是附近厂里上班的外来工人,夫妻为多,老人小孩也有。”

    2014年也有媒体报道称,“中央涂”一带大部分都是外地人,每户人家都把房子出租,一间房子内至少住着二三十人,当时该地块“处于拆迁阶段,但仍有不少人居住”。

    待拆迁地块被指问题多

    倒塌房屋是否系危房被关注

    此外,温州市鹿城区委员会今年曾对中央涂村拆迁工作提出建议,指出一系列问题。当地政协认为,中央涂地块有国有土地、集体土地、国有工业用地掺杂其中,还存在人员复杂的问题,有外来人员迁入,有鹿城户籍村民,以及永嘉区划后的住户。另外房屋既有全违章、工业厂房、违章搭建等多种情况。

    当地《温州日报》报道,事发地存在严重消防隐患,有消防人员经常在排查时发现,“中央涂”多数出租的房子原为两层,后私自搭建到6层,不少楼内用夹板、木料搭盖而成,采用木头楼梯,楼道堆满杂物,还兼作厨房,存在安全隐患。

    中央街159号房屋坍塌后,该房屋是否为鹿城区众多“危房”之一也成为被人们关注的疑问。据温州市相关部门统计,鹿城区被列为危房的房屋有千余处。当时公布的相关数据显示,2014年的统计中,鹿城区有D级危房993处,有C级危房448处。温州市当时计划成立专门领导小组,对市域范围内,特别是城市范围内的危旧房屋展开一次地毯式排查。根据排查结果,登记建档,强化C、D级危房的排险减危。

    但此次发生倒塌的房屋是否属于“危房”,当地有关部门暂未对外确认。

    本版文/本报记者 张雅 王晓芳 见习记者 王天琪 张帆 孔令晗

    供图/视觉中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