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年75000人众筹 让整个韩国为之哭泣

《鬼乡》剧照

《鬼乡》剧照

姜日出老人

姜日出老人的画作《燃烧的少女们》

《鬼乡》剧照

    文/本报记者 张嘉

    这几天，记者的“朋友圈”被一部正在上映的韩国电影刷屏，某电影自媒体公号甚至以“韩国又出了一部改变国家的电影”为题推荐，这部被刷爆的影片就是韩国慰安妇题材电影《鬼乡》。

    《鬼乡》自2月24日在韩国上映以来，打败好莱坞大片《死侍》和《疯狂动物城》，一直占据票房冠军榜首位置，成为话题之作。

    票房风光，拍摄故事却是艰难辛酸。据悉，该电影剧本2002年即已写完，因无钱一直停滞不前，最终靠着75000人的众筹，影片才得以拍摄，而为了感谢这些观众，片尾打出了75000个人的名单。也因此，导演赵正莱说：“《鬼乡》能拍出来，到能上映，再到现在得到观众的认可是个奇迹。”

    缘起

    《鬼乡》用现实和回忆穿插的手法讲述了二战时期两名十四五岁的韩国少女被日军掳到中国牡丹江，成为慰安妇后的遭遇。战争结束，仅一名少女幸存。几十年后，已成为老奶奶的她希望召唤自己伙伴的“亡灵”魂归故里。导演赵正莱表示，取名“鬼乡”，就是希望“招魂归乡，让逝者安息”。

    《鬼乡》的原型是今年88岁的日本军慰安妇受害者姜日出女士，赵正莱创作这部电影，缘起于2002年他与姜日出女士的一次偶遇。

    姜日出16岁时被日军抓到中国吉林省的慰安所。她在去年还曾经来过中国，姜日出1928年出生于庆尚北道尚州，家里有三男四女一共七个孩子，她在家中是老幺，父亲从事柿子加工业，事业兴旺，姜日出因而被唤作“柿饼店的小女儿”。16岁之前的她是个受宠的无忧无虑女儿，16岁被强行带走的那一幕，一直深深地烙印在她脑海中：“那天下着雨，一名穿着金黄色衣服、拿着枪的军人和拿着剑的巡警一起来了。恰巧父母都不在家，我浑身颤抖着接过征收令，被他们带走了。”

    坐了好几天的汽车后，姜日出被送到中国沈阳，然后再坐上卡车，和十三四名少女一起被送到了吉林长春的慰安所，在那里遭受了非人的待遇。后来，姜日出患了伤寒，管理人员就把她和其他患病“慰安妇”带到山上，准备用火烧死。姜日出后来回忆说自己不知道身在何处，念叨着“这次是死定了”，拼命往山上爬，幸运的是她被朝鲜独立军解救，独立军为姜日出治疗身体，并且在附近的山洞里为她安置了生活起居。日本投降后，姜日出走出山洞，在吉林成为一名护士，后来她回到韩国，“父母兄弟都不在了，只有当年的小村子，还有点儿当年的模样。”

    1991年，金学顺成为第一位站出来诉说自己当日军慰安妇那些黑暗日子的受害者，赵正莱听到她的悲惨故事后大受震动，开始关注慰安妇问题。在韩国导演圈里，赵正莱可谓名不见经传，他的另一个身份是韩国国乐说唱团伴奏鼓手，他也常以此身份参加演出。2002年，赵正莱去韩国政府为慰安妇设立的“分享之家”，偶然地接触到了这些曾经作为慰安妇的老奶奶们。

    之后，赵正莱一直在“分享之家”为老奶奶们做志愿演出，一天他看到了姜日出老人的一幅名为《燃烧的少女们》的画作，画中一群少女的尸体在山林里的大坑中被焚烧，这是老人家接受绘画心理治疗所画的作品，她说这是她亲眼目睹的一幕。深受震动的赵正莱决定把她们的苦难经历拍成电影，他在查阅资料后得知，当年二战被日军抓去做慰安妇的朝鲜少女，足足有20万，仅有238名生还。活到现在的，仅剩46名。于是他去拜访仍健在的老人，一个小细节曾经让他很震动，有一次他把手轻轻搭在一位老奶奶肩膀上想表示安抚，没想到老奶奶反应强烈，立刻避开了他：“老奶奶们告诉我，如果我要把她们的故事拍成电影，就一定要拍好。这是我拍这部电影的最大动力。”

    难产

    2008年剧本创作完成后，赵正莱开始寻找投资人，但之前几部慰安妇题材的电影在韩国票房并不好，所以很多公司都以不够商业、慰安妇题材敏感等原因拒绝了赵正莱，甚至还有人嘲笑，甚至还有一个人跟他说：“那些自称是慰安妇的老太太们都是骗子，你怎么会闲得想拍这种电影，掀起大众的愤怒？”赵正莱还曾经找过中国的投资商，对方提议将故事的主人公改成中国人，但这一提议被赵正莱拒绝了。最终，赵正莱无奈只能借助众筹网站，有幸得到了75000名网友的支持，筹措到了相当于总预算费用一半的12亿韩元。

    最终影片在2015年4月开机，在随后两个月的拍摄过程中，经费连连告急，甚至一度停拍。其间，《鸣梁海战》的特效执导尹泰元和韩国独立运动领袖金九的重外孙，都为影片提供了帮助。演员们也都没要片酬，摄影、照明的工作人员大多数也是无偿工作。

    拍摄完成后，影片又苦于找不到发行公司，大家甚至已经做好了最坏的考虑：如果上映不了，就在youtube上播出，这条甚至被写进了发行合约书。最终，因Wow Pictures投资，影片得以在韩国影院公映。

    成功

    没想到，“难产”的《鬼乡》却得到了观众的热捧，影片自2月24日在韩国上映以来，连续两周登顶票房冠军，截至3月20日，累计观影人次超过342万。韩国票房统计机构的数据显示，3月20日，影片上映近一个月，韩国仍有876块银幕上映《鬼乡》，而近年来几十亿韩元规模的中小成本电影都已很难跨过观影百万人次的门槛。

    影片在韩国热映同样是个逆袭的过程，开始影院排片并不多，韩国首尔的一位高中老师包下首尔江南一间Megabox影院的5个影厅的430个座位，在推特上发出《鬼乡》的看片邀请，得到了市民的热烈响应。网友要求增加银幕数量的声音日益高涨，韩国三大院线纷纷开始上映该片。最终形成观影高潮，受韩国本土影响，《鬼乡》3月11日起在美国、加拿大、英国等地区数字发行。因为反响良好，《鬼乡》将在北美全域上映。从3月18日起在加拿大的多伦多和温哥华上映，25日起将在美国纽约、新泽西、芝加哥、圣何塞、西雅图、亚特兰大、圣地亚哥等地上映。

    《鬼乡》制作团队表示，将拿出部分票房收益帮助慰安妇受害者。一位制作人说：“我们的初衷是想制作并出品一部有意义的电影。包括导演在内的制作团队已经约好，如果这部电影奇迹般在电影院上映期间的收益超过收支平衡点，我们将拿出部分资金用来帮助受害老奶奶们。”

    和平

    围绕影片的热映，也引起了一些争议，看到一些观众留言“要报复日本”，赵正莱表示“很受伤”，他说希望自己的影片是和平的道具，而非战争的道具。《鬼乡》旨在展现出慰安妇的问题，唤醒大家的良知，“为了祭奠那些冤魂，我用了‘鬼’字。我希望通过这部电影能够让她们回归到自己的家乡，也希望电影能够成为以后佐证这段历史的文化资料，更恳切地祈祷再也不要发生战争。”

    此外，影片对于日军施暴的镜头没有刻意回避，最终被定级为“15岁可观看”，即15岁以上的方可观看。参演《鬼乡》的演员们包括在日侨胞，都是自发性的参与者，除了几位成人演员外，都是非职业演员。对于未成年演员是否会因此有心理阴影，赵正莱表示，他们一直在尽力保护这些小演员不受伤害。“‘慰安妇’从来不是《鬼乡》宣传的重点，我们绝不会做贩卖伤痛的事情，比起任何事情，在高度的关注下，对于少女们的保护是第一位的，无论怎样好的意图也有可能向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主人公正敏的饰演者姜荷娜只有15岁，是在日韩侨的4代。姜荷娜的母亲说：“如果是别的电影，就不会让女儿拍了。但这部电影，关系到我们民族的历史，有正确地认识历史的作用，所以我觉得一定要拍才行。”

    虽然赵正莱导演为了照顾演员修改了剧本，但要演出人间地狱也非常不容易。姜荷娜表示，在看到剧本的时候受到了不小的冲击：“少女们被强行带到慰安所，那里的日本军人用火烧人，开枪打人……这些难以置信的惨烈场面，拍摄起来也觉得自己掉入了黑暗深渊，而真实的疼痛一定会比拍摄时更加惊骇。像这样本不该发生的事，却发生了，而且还有好多人不知道有这样的事发生，我们希望通过电影告诉人们发生了什么，希望大家能通过电影理解奶奶们的苦痛悲伤。”而拍摄这样的电影，对于所有人来说都会经历煎熬，赵正莱说：“慰安妇问题并非一日就能解决，而是非常普遍的女性人权问题，在拍摄的过程中，作为一个男人，我的罪责感十分巨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