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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画民国——〈论语〉漫画图鉴》 上海书店出版社 2015—1 |
1933年9月,鲁迅应林语堂之邀为《论语》杂志周年纪念撰文,题目就叫“论语一年”。然而他并不给老友面子,坦言自己“不爱‘幽默’”,并借了副题“又谈萧伯纳”的话头,笔锋直指世道之苛酷,同时揶揄时论的轻佻。林语堂说“幽默处俏皮与正经之间”,鲁迅偏要追问“不知俏皮与正经之辨,怎么会知道这‘之间’?”但不管怎样,用“俏皮与正经之间”来概括《论语》的风格倒也庶几近乎,不仅要闻、专栏、补白等等文字如此,就是封面、插图、“卡吞”种种图像也极尽“幽默”之能事,在民国出版史、漫画史上留下或浓或淡的印迹。
细数起来,《论语》漫画作者众多,张振宇、黄嘉音、丰子恺、华君武等都与之结缘;并且话题纷呈,中外要闻、社会新闻、古今人物面面俱到;更其笔法各异,单幅漫画、四格漫画、连环漫画花样百出。每期画作或与文章呼应,或可独立欣赏,称得上穷形尽相。最近,上海书店出版社将这些漫画按主题遴选为“时政历史卷”、“家庭社会卷”、“封面广告卷”三册推出,以图为鉴、图像证史,从一个侧面画出“民国”的时代风貌。
《论语》漫画多有关心国事之作,目光锐利,笔法辛辣。1931年黄嘉音作《我所认识之怪人》,用两人前倨后恭的身姿,讽刺“攘外必先安内”的政策;1934年张鸿飞作《皆大欢喜》,用列强聚会酒宴的嘴脸,揭露其瓜分中国的行径;到了1947、1948年,《英雄所见略同》、《半分钟的话剧》等更用直观的形象,夸张的手法,指斥国民党政府金融改革的闹剧。此外,置身大都会的画家对世风时弊颇有切肤之痛,描摹现代社会更是笔墨淋漓,入木三分。无论是民众自由谈背后的金钱奴役,还是男女平等观底下的性别压迫,或是科学民主论幕后的封建迷信,都于漫画中一一显形,镜鉴都市阳光下的重重“鬼影”。而《论语》从封面装帧到广告设计,也带着鲜明的时代痕迹,以其艺术性、趣味性、装饰性营造出浓郁的都市新感觉。
话说回来,《论语》漫画终究不同于《上海漫画》、《时代漫画》等专门杂志的独立作品,不应忘记这本幽默月刊的原始语境。话/画说民国,才显出《论语》嬉笑怒骂的特色。如1935年第61期“现代教育专号”上的《中国教育的唐吉可德先生》、《整批造就、整批失业》、《一分价钱一分货》等等,或呈现文章主旨,或延伸未尽笔意,与批评文章相得益彰,共同勾画出一幅幅“民国教育众生相”。而画作缩放的大小尺幅、安排的主次位置、与文章的前后关系,也或许是有意味的细节,未必不能丰富对《论语》编辑匠心的理解。所以饱看了图鉴还意犹未尽的读者,不妨找来同社推出的《论语》影印本,继续一番幽默的巡礼。